天下刃(153)
楚思衡本想打开笼子安抚一番,一直盯着前方动向的高铭却忽然道:“大人,巡视的羌兵从街头过来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先找地方避一下吧。”
楚思衡只能先收回准备开笼的手,轻轻提起笼子道:“随我来。”
两人随楚思衡走进最近的一条小巷,一通七拐八拐后来到了一座府邸的侧门。
楚思衡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不多时门便“吱呀”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少女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三人的扮相后明显一惊:“三位是?”
楚思衡摘下斗篷,笑问道:“霜离姑娘可在?”
少女一惊:“楚…楚……”
“嘘——”楚思衡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进去说。”
少女意会,连忙侧身让三人进来,左右环顾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关上门。
“三位稍等,我这便去叫霜离姐姐。”
“嗯,有劳姑娘。”楚思衡说着,将笼子放到院中石桌上,打开了笼门。
“雪翎?”楚思衡俯身轻唤,“来,过来。”
雪翎这会儿虽已冷静,却依旧不愿理人,楚思衡伸手探入笼内,它反而往笼子深处缩了缩,将脑袋埋入翅膀中沉默。
楚思衡见状亦没有强求,掏出锦袋倒了几块肉干出来放入笼中,并没有再锁上笼门。
“我去屋里找霜离姑娘问点事,一会儿再来看你。”
向雪翎交代好自己的去向后,楚思衡便带牧同与高铭入了屋。
再见霜离,她眉宇间已然多了几分沉稳了。羌兵日夜不停巡视,除了防备黎曜松暗中搞动作外,便是在找这些当初消失的青楼姑娘。
霜离为三人斟上热茶,将明月镇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楚思衡:“自公子与黎将军从青楼救走沈将军并重伤他以后,赫连灼便记恨上了我们这些姑娘,一直在找我们的下落。万幸此处是司马掌柜名下的宅邸,他们还不敢擅闯。”
楚思衡等人的突然出现令赫连灼带来的兵力损失惨重,无奈他只能暂时搁置对中原商队下手的计划。在没有足够兵力的前提下,他还不敢贸然与中原商人翻脸,更别说司马川这种在整个北境都颇有威望的商人。
“羌贼查得严,姑娘们不便外出,在此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缺什么?我可让牧同与高铭去添置。”
牧同跟着附和:“姐姐们缺什么尽管说,我与高铭去集市上买。”
“多谢两位小兄弟。”霜离感激道,“食物倒是不缺,只是今年比往年要冷上许多,我们人又多,煤炭和柴火怕是撑不了多久。”
“那此事便包在我们身上。”牧同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们采够这一年的用量!”
霜离大喜:“多谢!我代所有姑娘们谢过两位小兄弟。”
“牧同高铭,你们采够时便说是得了司马老爷的吩咐,所需银两也暂时记到司马老爷头上。待回去后,我自会与黎将军说明此事,让他把银子付给司马老爷。”
“遵命!”
“还有一事。”楚思衡招呼两人凑近,“你们采够时,顺便暗中打探一下如今明月镇内的兵力分布,以及赫连灼眼下的伤情。切记万事小心,宁愿少打探一些,也不要暴露身份。”
“是!”
得到任务的两人迅速换装,扮成司马府上的仆从,各自装模作样地提了个篮子上街。
“公子,你们此番入镇……还是为了赫连灼吗?”霜离猜测道。
“嗯。”
“还要刺杀他?”霜离不由瞪大眼,“这…可上一次冒那么大险都没成功……连续两次这么冒险,值得吗?”
“一旦成功,便能极大程度减少前线将士的伤亡,自然值得。”楚思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况且他不也在赌吗?赌我们一定会趁他重伤还在明月镇再度出手,他将自己当饵,引我们上钩。”
“但如此一来,他定会设下重重陷阱守株待兔,公子你明知他的阴谋,为何还要……”
“在赌的结果出来之前,谁输谁赢可说不准。”楚思衡一顿,“当然,赌.博不好,霜离姑娘可千万不要学。”
霜离虽不明白楚思衡究竟要做什么,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此番行动时间宽裕,在牧同与高铭将探查情报带回来前,楚思衡并不急于进行下一步。相反雪翎这么久都没动静,倒令他有些担心。
再次回到石桌旁,只见雪翎依旧蜷缩在笼子里,乍眼看去像个白团子。楚思衡放缓脚步上前一看,才发现白团子早吃光了所有肉干,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俨然酣睡多时。
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但调侃之余更多是放心——能吃能睡,便无大碍。
他轻轻将雪翎从冰冷的铁笼中抱出,转身对霜离道:“霜离姑娘,可否寻个空房间给我暂用?”
“当然,公子这边请。”
霜离将楚思衡带到了一处靠近大门的院子,也方便楚思衡后续行动。
点燃碳火,屋内很快暖和起来。楚思衡解下斗篷置于腿间,随即缓缓将雪翎放了上去。
“咕咕……”
雪翎下意识朝热源处靠了靠,脑袋紧紧贴着楚思衡的腹部,时不时蹭他一下。
感受着身上这团毛绒绒的热源,楚思衡竟也有了些困意。想来四下无事,他索性阖眼运功调息,疏解前几日受的寒气。
待调息完毕,天色已暗。
雪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依旧乖巧地依偎在楚思衡怀中,贪恋这份如母亲般的温暖和柔软。
楚思衡抬手轻挠着雪翎的下颌,笑道:“吃饱睡足,不难过了吧?”
雪翎闭眼享受,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显然情绪已经恢复好了。
“今日在镇门口,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平安混进来。接下来还需要靠你帮我们隐瞒身份,拜托你了,雪翎。”
“咕——”
雪翎昂首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彻底哄好雪翎,牧同和高铭也恰好回来。除了柴火煤炭,他们还带回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装满了整整两个大篮子。
“你们买这些作甚?”楚思衡拿起一个风车,面露不解。
牧同挠头道:“嘿嘿,这不是怕姑娘们成日闷在这宅子里无聊嘛……”
高铭无情拆台:“禀军师,是他自己想要的。”
“我…我哪有!”牧同连忙给自己辩解,“这是……这是伪装!伪装懂不懂!若是我们一路提着两个空篮子什么都不买,岂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吗?那哪还能打听到那么多线索?”
“线索?”楚思衡敏锐捕捉到关键,“说说看,你们这一路都打听到了什么。”
牧同和高铭立即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日之事复盘告诉了楚思衡。
出司马府后,他们便去为姑娘们添置柴火煤炭,那老板得知他们是司马府的人,瞬间与他们套起近乎,明里暗里都说希望司马老爷往后能多多关照他的生意。
“此人最好说话了,我们基本没说什么,他便把明月镇如今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牧同道,“自赫连灼吃了军师您的火药后,他便再没踏出过青楼一步,但每日都有大夫上门,据说那青楼上下的胭脂水粉和情香味都被药香味代替了,我猜他一定是毁容了!”
楚思衡无奈扶额:“然后呢?”
“与老板商定好价格和送货时间后,我们便上了街。”高铭接话道,“我们沿途往青楼的方向走,想看看是否如老板所说那样。去到附近一看果真如此,青楼附近布满了羌兵,除了赫连灼指定的大夫,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寻常百姓甚至都得绕着青楼走。”
“他们果然是怕了。”牧同压抑不住心中骄傲道,“我们在那附近蹲守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一个大夫出来,待他走出羌贼视线的那一刻,我与高铭便把他绑……请!对,请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