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301)
阿古达重重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他艰难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楚……”
“别说话。”楚思衡沉声开口,他一手揽着阿古达,一手持缰,狠狠一夹马腹,策马往巷口奔去。
身后,赫连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剑上暗紫色的血。
阿古达的血。
他抬手缓缓擦去那道血迹,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良久,他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沉声下令:“追。”
话音落,他身后的死士齐齐抬头,往巷口的方向追去。
…
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响,一声比一声近。
阿古达靠在楚思衡怀里,血还在流,将他的白衣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你…为什么……要回来……”阿古达艰难开口,“你…明明可以……走的……”
“傻子。”楚思衡低斥一声,“你真的…是个傻子。”
阿古达笑了。
“我不是傻子。”阿古达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在赎罪……”
“赎罪?”楚思衡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阿古达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诡异的暗紫色血来。他没有去擦,只是侧头望向街道两旁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我…是西蛮的王子……曾经…整个西蛮……都认为我是西蛮未来的希望。我本该……让西蛮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是……咳咳!”
还没说完,他又咳了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了楚思衡的手背上。
“别说了。”楚思衡试图阻止他,“有什么话出城再说,你……”
阿古达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过了今夜,我身上的毒…就压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可解的毒。”楚思衡咬牙道,“你随我回连州,一定有办法能解你身上的毒。”
“来不及了……”他竭力摆了摆手,随即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到楚思衡掌心,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你…拿着这个,往后西蛮……归你……”
楚思衡吓了一跳,连忙把玉珏塞回阿古达手里:“你这是做什么?!”
阿古达却死死攥住他的手,不让楚思衡把玉珏塞回来。他艰难地侧首看向不远处的城门,哑声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知道,今日你出了这个门,我的国…会亡……可若不放你出这个门,天下人…都会死……”
楚思衡喉结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西蛮与中原…是无解的死局……”阿古达望着他,眼底有泪光,也有笑意,“但求你们……能善待我的百姓……”
最后一个字落下,阿古达猛地攥住楚思衡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整个人往城门口的方向狠狠一掷!
楚思衡反应不及,被他甩下马背,摔出去好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他抬眸望去,月光下,阿古达已策马调头,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宛若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些蜂拥而至的死士。
楚思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珏,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
“傻子……”楚思衡哑声呢喃,“你已经是西蛮最好的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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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原版觉得情绪没到位,修了一下~
第197章 落敌手
确保身后没有追兵后, 楚思衡直奔茶摊而去。
茶摊前几盏油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简陋的茶摊照得忽明忽暗, 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楚思衡松了口气, 万幸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出现。
他快步走向茶摊门口, 然而就在门帘掀开的瞬间, 几道刀锋齐刷刷地指向他。
楚思衡顿住脚步,侧身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诸位, 是我。”
看清来人是楚思衡,陈勇长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色稍微松了几分。他示意众人收回武器, 连忙迎上前道:“楚公子, 您可算回来了!黎将军他……”
听见陈勇这个语气, 楚思衡的心猛地一沉,不等他把话说完, 楚思衡已经快步冲进茶摊。
黎曜松坐在最里侧的木桌旁,背靠着墙壁, 头微微低垂。听见动静,他才艰难地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了他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张纸。可在看见楚思衡的那一刻,那苍白的嘴角却努力弯了弯,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思衡,你没……”
话音未落,黎曜松便失去意识。整个人往前一倾,重重倒在了木桌上。
“曜松!”
楚思衡脸色骤变,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起黎曜松。彼时黎曜松浑身滚烫,整个人犹如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楚思衡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脉搏,悬着的心稍微放下——脉搏还在,但跳得又急又乱,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楚思衡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不答的威压。
陈勇上前两步,解释道:“禀公子,我们本按计划在面馆等您的信号,却等来了赫连珏的大批死士。那些东西…那些怪物实在棘手,好不容易杀掉一个,就有虫子从伤口里爬出来,可杀了虫子,剩下的死士就会发疯……”
回想起那些诡异的虫子,陈勇的声音不禁开始发抖:“黎将军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命我们撤出城等您消息。可撤退的时候……黎将军为掩护我们负责断后,不慎被……”
陈勇说不下去了。
楚思衡的呼吸一滞。
他低下头,在黎曜松的左臂上看到了一道伤口。
那道伤口不算深,却诡异至极。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暗紫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延伸,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一点一点往皮肤更深处爬去。
是蛊虫!
那一瞬,楚思衡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那道诡异的伤口。紫色的纹路在他指尖下方微微跳动,仿佛正一点一点吞噬着这具身体的生机。
“思衡……”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楚思衡猛地抬头。
黎曜松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却还是在努力看着他,确认他是否受伤。
楚思衡握住黎曜松冰冷的手,安抚道:“我没事。”
黎曜松的嘴角又弯了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那就好……”
“别说话。”楚思衡急声打断他,“我给你解毒。”
“等等思衡,你别碰……”
黎曜松想阻止他,楚思衡却已不由分说将他扶正,双手抵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那具滚烫的身体。
内力一进入黎曜松体内,楚思衡的脸色便更沉了几分。蛊毒正在黎曜松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可谓一片狼藉。楚思衡咬紧牙关,催动内力沿着黎曜松的经脉一寸一寸往前推进,将那暴戾的蛊毒一点点往体外逼。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他的肩头。
一时间,茶摊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暴戾的蛊毒终于安静下来。楚思衡睁开眼,迅速拿起桌上的匕首在伤口上一划,暗紫色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慢慢的,血迹颜色恢复正常,黎曜松的脸色也随之恢复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