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162)
一直到影子拉得极长,他才从满桌稿纸中抬头,艰难活动着已经麻木的脖子和肩膀。
一旁的黎曜松见状,立即放下笔凑过来,在楚思衡唇角落下一吻:“辛苦了,思衡。”
楚思衡瞥了眼黎曜松脚边堆了足有半人高的纸,笑着握上他发酸的手轻轻揉按,回吻道:“你也是,辛苦了。”
“确实很辛苦。”黎曜松反握住楚思衡的手变本加厉,“娘子可得多犒劳犒劳为夫。”
正当黎曜松准备索取更多“犒劳”时,房门忽然被叩响,知善焦急的声音从外响起:“将军军师,出事了!”
黎曜松被迫收手,眼里满是不甘。
楚思衡无奈一笑,捧起他的脸仔细吻了吻,哄道:“余下的晚上再说,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黎曜松脸色瞬变:“好。”
两人出门随知善快步往城门去,据他所说,赵阔爬城墙细化布防时遇见了一个奇怪之人,上来便问些十分可疑的问题。赵阔由此怀疑他是细作,本想将他带回来,却遭到对方的抵抗。
两人在城门口发生争执,那人越说越离谱,牧同与高铭越听越心惊,于是匆匆回来报信。恰好知善路过,便请知善顺路传个话,他们则去叫魏忠。
当两人匆匆赶到城门口时,赵阔与那人的争执非但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哎呦喂,脾气还不小。那行,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就是撕了我的嘴割了我的舌,这也是铁打的事实!我,对你家将军军师曾经皆有救命之恩,若没有我,他们早就成一对亡命鸳鸯了!所以他们成亲,我是最有资格坐!主!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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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个主桌是谁(还有猜不到的吗)限时0.1秒[狗头]
第102章 十四州
当两人赶到并看清城门口与赵阔争执之人的面孔后, 匆忙的脚步倏然顿住,甚至不约而同转身欲往回走。
奈何对方眼尖,几乎瞬间锁定了他们, 扬声唤道:“喂——你们来得正好!快来解释一下!再不说清楚, 这位将军怕是就要砍我的脑袋挂城门上示众了——”
楚思衡无奈叹气, 决然回头面对这场狂风骤雨:“白师叔, 您怎么来了?”
赵阔未尽的骂语顿时哽在喉间,诧异道:“师……师叔?这…军师…他……”
“这位是白憬, 我的师叔,京城天命堂的神医。”楚思衡介绍道, “在京城若没有师叔从暗中周旋, 我与曜松早已败露在楚文帝年前, 绝无机会活着来到北境。”
白憬站在楚思衡身后, 昂首挑眉:“欸,那大个子将军, 现在可信了?”
赵阔慌忙解释:“军师,末将并非有意, 是他……”
“无妨,只是误会一场,赵将军您先去忙吧。”
待支走赵阔,楚思衡瞬间敛去笑意,回头瞪道:“师叔,你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白憬满脸无辜:“小楚, 苍天可鉴,我冤枉啊!”
楚思衡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回了他一个“听你狡辩”的眼神。
白憬长叹一口气,含泪道:“我初到北境, 人生地不熟的,期间走错八条路,拐错五处分叉口,好不容易到达紫溪地界脱离了京城那片苦海,却不料又连遇数名羌贼,一路上东躲西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抵达关度山!岂料我只是问了一句‘黎王与王妃可在此处’,那大个子将军便一口咬定我是京城来的细作!这我多冤啊!若没有我,京城那帮老狐狸早就来捣乱了,到头来居然说我是那帮老狐狸的人!你说我冤不冤枉!好人没好报,我好命苦啊——”
“等一下?”黎曜松无情打断他的卖惨,“因为你京城那帮老狐狸才没过来捣乱,此话怎讲?”
白憬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将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两人。
当听到楚西驰夺权上位的消息,两人皆是一阵唏嘘。
“他果然等不及。”黎曜松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他贸然上位,此刻正整忙着整顿朝堂,无暇顾及北境,短时间内倒不足为惧。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沈知节。”白憬收起戏谑的神情道,“明面上他虽被绊在京城,无法直接领兵至北境,但不代表他暗处没有人。总之你们要小心,至于小将军的家事,还是交由他自己解决为好。”
黎曜松点头应下。
“师叔来此便是为了此事?”楚思衡略有不解,“可这种事直接传信不是更方便?师叔何需亲自跑一趟?”
“你说呢?”白憬伸手轻弹他的额角,“你这性子,简直是跟你师父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斩金銮殿牌匾斩的位置都一样。”
楚思衡揉着额角心虚一笑:“是吗?我当时就随手一劈……看来我与师父还真是心有灵犀,师叔你说是吧?”
“是是是,不仅心有灵犀,你还实现了他的遗愿,替他揍了皇帝呢。”白憬摇头轻叹,“你们师徒俩,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您便少说两句吧,省得祸从口出。”
“嘿——你还顶嘴。”
白憬作势要再弹,楚思衡灵巧躲开,一个转身绕到黎曜松身后,探头道:“实话实说罢了。方才你若不嘴欠提黎王与黎王妃,赵将军又怎会疑心你?”
“你说呢?当初在京城扮演黎王妃上瘾的是谁?”白憬伸手要去捉楚思衡,“如今京城可都传遍了,神出鬼没的连州楚氏白衣煞神竟是那花魁出身、弱不禁风的黎王妃——你师父当年闯出来的名声,可都被你败光了!”
楚思衡左右闪身躲着他打过来的手,反驳道:“师父说了,人活一世,声明威望皆是浮云。若为一个虚名搭上性命,那叫傻。”
“你……”
“再说连州楚氏百年威名,哪有这么容易被我败光?分明是师叔你在路上吃了亏,想拿我撒气。”
白憬动作一滞,略显心虚地咳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师叔是那种人吗?”
楚思衡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
黎曜松生怕两人再吵下去真动起手,连忙打起圆场:“天色已晚,城门口风又大,白憬前辈,咱们不妨进城再聊?”
“也是,正好赶了几日路都没好好吃顿饭。”黎曜松拍了拍黎曜松的肩,“听闻璃平草原这个时节的羊羔最是肥美,王爷…咳,将军可得给我挑一只最肥的,做一顿全羊宴。”
“……自然,前辈请。”
是夜,白憬如愿吃上了全羊宴。
依白憬的要求,黎曜松并未叫上其他人,只与楚思衡在廊下一同相伴。待酒过三巡,黎曜松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前辈特意吩咐只让我二人前来,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白憬啃着羊腿,欣慰道:“不错,跟小楚在一起这么久总算没白待。”
楚思衡为他续满酒,催促道:“师叔,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白憬放下羊腿,语气变得沉重:“唉,此事事关重大啊——浮云城可夺回来了?”
两人沉默摇头。
“兵力不足吧?”见两人如此神色,白憬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北羌突袭致使北境各处防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减员,而自此战开始,除去黎将军从凤奚山带来支援的两千兵力,朝廷并未增派一兵一卒。长此以往,纵然武器粮草充足,亦无兵可用。”
白憬这番话,瞬间撕开了北境最致命的伤。
作为北境防线的重中之重,朝廷每年都会定期补给,因此关度山向来粮草充足,不缺物资。可北羌奇袭,却令关度山直接损失了将近三成的兵力,浮云城的守军更是损失过半。就算加上黎曜松带来的两千精兵,整个北境可投入战场的兵力也已不足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