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234)
“啊…啊?”
楚思衡尚未回过神, 底下便传来了守卫的询问:“殿下,您在与谁说话?”
雪衣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扯着嗓子朝下喊道:“本王耍酒疯关你们什么事?找打吗!”
底下守卫顿时噤声。
雪衣得意一笑:“好了,搞定。”
楚思衡无奈扶额:“雪衣…殿下,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这便要走?”
“宴会已近尾声,若赫连珏提前离席来找我却发现我不在,那就麻烦了。”说着,他解下身上的狐裘递还给雪衣, “物归原主,再次谢殿下今夜为思衡解围。”
雪衣望着他身上单薄的雪蚕衣,没有去接狐裘:“你留着穿吧。雪蚕衣不御寒,如今西蛮的夜可不好熬。你若染了风寒, 我可没法向你的皇帝陛下交代。”
一搬出黎曜松,楚思衡果然不再坚持,雪衣便顺势将狐裘重新为他披好,压低声音道:“西蛮王庭并没有你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记好你的身份,不要掺和他们内部的事。”
楚思衡面露疑惑,雪衣却不再多说,留下一句“万事当心”后便转身下了观星台。
趁着雪衣吸引走下方守卫的注意,楚思衡跨过栏杆,纵身跃向最近的屋檐翻下,顺着来时小路往回走。
行至半路,远处突然传来守卫惊呼:“来人!抓刺客!”
“殿下宫中闯入了刺客!快来人!”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呼喊声愈发清晰,楚思衡当即飞身跃回屋檐隐蔽身形,不多时,一众守卫便举着火把疾奔而过。一直到火光消失在宫道尽头,楚思衡也没有看到所谓的“刺客”。
可方才的呼喊,刺客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你在寻我吗?”
一道沉闷的嗓音忽然在耳边炸开,犹如鬼魅悄无声息降临。楚思衡骇然扭头,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身影,已被他一掌击中肩头,自檐上坠落。
他急忙施展流云踏月堪堪稳住身形,再度抬首时,屋檐上已是空无一人。
楚思衡按住被打处微微喘息,方才那一掌刺客并未动杀心,反而更像是一场……试探。
是想试探他的身份吗?
带着满心疑虑,楚思衡迅速返回偏殿,万幸赫连珏并不在此,多半是在处理那刺客之事。
路过庭院,楚思衡往楚南澈的卧房瞥了一眼,发现还是一片漆黑。
南澈竟还没回来?
楚思衡微微蹙眉,上前推开楚南澈的卧房门,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火光亮起,映亮了榻上人苍白的面容。
“三哥?!”楚思衡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起楚南澈,“三哥?南澈?南澈!”
楚南澈猛地睁眼,坐起身剧烈喘息,楚思衡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思衡?”楚南澈惊魂未定回头,“你……回来了?”
“嗯。三哥,不是说好探完路回来便点燃蜡烛为信吗?你怎么直接……”
楚南澈揉着眉心,显然尚未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见他神色有异,再结合方才遇到的刺客,楚思衡瞬间猜到了楚南澈的遭遇:“三哥,你…莫非也遇上了那个刺客?”
“你也遇到了?”楚南澈下意识问,“可曾看清那刺客的模样?”
楚思衡摇头:“我听见守卫的呼喊,提前隐蔽在了刺客逃跑的路上,却只看到一众守卫经过。我正疑惑,那刺客忽然在我耳边开口,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打下屋檐,不见人影了。”
“连你都未能察觉……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三哥,他可有伤你?”
楚南澈陷入回忆:“没有,他只是……打晕了我。”
楚思衡装醉回来引开守卫后,楚南澈便披上夜行衣,依着楚思衡指的偏僻占据潜到了阿古达的寝殿附近。
阿古达的侍从皆随着他本人行动,因此只要他不在,寝殿内便无格外巡逻的守卫。今夜阿古达难得不在,无人叨扰,婢女们亦聚在一起趁机偷了会闲,并未注意到有人溜进来。
凭借阿古达这段时日絮叨透露的信息,楚南澈很快寻到他的卧房。推开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串以各色毛羽制成的帘子,其中甚至还混有前两日阿古达不小心从楚思衡狐裘上揪下来的毛。
“这孩子,真是……”楚南澈无奈笑了笑,翻窗而入。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会想办法脱身回来,帮你吸引走守卫的目光,你趁机溜出来,替我去一趟阿古达的寝殿。”
“去他的寝殿?”宴会开始前,听到楚思衡这个安排,楚南澈很是不解,“为何要去他的寝殿?”
“你与他相处近两年,当真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楚南澈沉默片刻,道:“起初我也怀疑过他是装傻,只是试探过许多次,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有时候,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楚思衡摩挲着指尖,“若他真的是个傻子,哪怕西蛮王愿意无条件纵容他,其余大臣会毫无意见吗?即便明面封口,在王庭内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婢女守卫真的不会暗中议论吗?”
楚南澈张了张口,却无言反驳。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去他卧房转一圈,翻翻他书架上的书,探探床底、柜内里等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
“好,交给我。”
想着楚思衡的嘱托,楚南澈首先来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两本书拿到窗边,借月光粗略翻阅。
阿古达识字不多,因此他房中的书多为图册,曾经他还带过几本图画书拿来给自己看过。
“思衡这嘱托真奇怪,看书能看出什么异常?”
草草翻阅几页后,楚南澈正欲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忽然瞥见背面书封一角有个小字——
与阿古达那龙飞凤舞的字不同,书封角落的这个字工整得仿佛印刷而成,若译成中原文字,则是“民”。
他默默将这个发现记下,而后把书放回原处,继续搜查其它地方。
藏东西的地方他倒是颇有经验,曾经和楚西驰相斗时,两人都喜欢设暗格存放重要情报。以至于每次前去窃取对方情报,两人都不需要去搜其它地方,直接找暗格就好。
凭借旧日经验,楚南澈很快在床下地板摸到了类似暗格的机括。他正欲细探,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身后浮现,挡住了微弱的月光。
“你在找什么?”
那人压着嗓音开口,楚南澈呼吸一滞,他警惕回头,却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便被一掌打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那人将他抱起,在他耳边沉沉一叹:“有些事……你们不该查的。”
……
等他恢复意识时,便是听到楚思衡在唤他。
“事情就是这样了。”楚南澈揉着被打过的地方说,“虽然被他打晕,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没有杀意,更像是……”
“试探。”楚思衡接话道,“他打晕你,却又把你带了回来,无形中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是啊。倘若被发现我不在,那就麻烦了。”
“如此说来,这刺客并非是我们的敌人……”楚思衡沉思着,忽然想起雪衣的叮嘱:不要插手西蛮内部的事。
“那他为何要试探我们?”楚思衡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跟西蛮有仇,想借我们之手报复西蛮?”
“这倒是说得通。”楚南澈点头表示赞同,“可有一点…却无论如何也没法解释。”
“确实。”
那刺客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的时间——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