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40)
陆竟源:“为什么不行?只要我足够爱你就行了。”
庭嘉树居然想问,你是没有被爱过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现在走到大街上对路人进行采访,多问几个绝对就能问出一个激动大喊“我爱陆竟源”,爱对他来说不是稀缺品,虽说远观的爱和亲密关系中的爱不同。他突然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陆竟源:“嘉树,我不是非要你付出全部真心。”
他又误会了。
庭嘉树:“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陆竟源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早就过世了。”
庭嘉树有些吃惊,因为陆竟源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人,生活顺风顺水。“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
陆竟源当然说没关系,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在庭嘉树的心目中,最爱他的一定是卢茜和裴灼,然后是他自己,如果一个人想不到世界上谁会最爱他,又不肯爱自己,无论名气与财富如何,大概都是很难幸福的。他产生一些不应该有的同情,是分手时候的大忌。
庭嘉树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韩嶷在等他。
“我真的要走了。”
庭嘉树把自己的礼物盒摆正,放在桌子中央,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压在下面,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喝,不过陆竟源对面这杯应该是给他点的。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到陆竟源脸上没什么表情,简直像花边新闻报刊上被偷拍才会有的样子,庭嘉树以为这一百块钱惹到他了,解释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饮料钱付了,没别的意思。”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既然单都买了,我们走吧。”
韩嶷有些懒散地靠在后面的屏风边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套也没有摘,应该是骑车来的,原本是有些吊儿郎当的装束,奈何那张脸实在是年轻,好像在说就算犯错也一切都来得及。
陆竟源对庭嘉树笑笑:“你想给我介绍一下吗?”
庭嘉树并没有让韩嶷进来,给人戴绿帽子也不至于这么嚣张,他又不是貂蝉。
韩嶷拿起桌上的菜单:“一时半会走不了的话,我也点一单喝。”
他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庭嘉树真要管管了,伸出手一捏书脊把那本菜单强行合
上:“走了!你不许点。”
陆竟源:“嘉树,你不喜欢我擅作主张,那这样的更不能及格了,多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韩嶷按照他向庭嘉树许诺的,在面对他男友时辩解:“我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庭嘉树捂住了他的嘴,对陆竟源说:“下次我会再联系你。”
这句话看起来很客气,其实也是在说没事不要打给我,等我主动发起对话。
走出店外,庭嘉树好心对韩嶷说:“你不要惹他,我不想明天去江里捞你。”
韩嶷并不上心,语气轻佻:“你一直谈这么危险的人吗?”
庭嘉树有些奇怪:“你不认识他?”
韩嶷:“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庭嘉树:“他很有名气,家里也有钱。”韩嶷:“那他有可能认识我。”
至少这个态度庭嘉树很欣赏,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还能吹。”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边的位置,陆竟源已经不在那里。
第51章
韩嶷每次都把他往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带。庭嘉树紧紧抱着前面那人的腰,把脸贴在脊背上,呼啸的风声钻进他的脑袋里变成一阵耳鸣,一切的一切都在后退,只有远方的天际线一尘不变,泛出点点橙色。他不太使劲地说:“你要把我卖给谁?”
韩嶷回答他:“舍不得把你卖给别人。”
竟然听到了,明明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风里显得这么微乎其微,听力这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讲的话从脊柱传了进去,经由骨骼传递到耳蜗,不是说固体传播的声音更快吗。车停在一片废弃的楼房边上,底下种着几株苦楝,经过风吹雨打,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各种地锦的藤蔓,下面一层是枯死的灰色,上面又是洋洋洒洒的新绿,沿着逝者的痕迹,勾勒出绘卷般绮丽的纹路。
这里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似乎完全被城市遗弃了。
庭嘉树跳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往楼房的窗户里张望,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韩嶷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给他扶,让他能够保持平衡。
可惜书念得太多,让他有轻微的近视。庭嘉树:“这是你要带我来玩的地方吗,像末日乐园,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韩嶷:“有些人搬走了,有一些还住着。这不是目的地,前面的路要走过去。”
“我完全没看到有人。”
韩嶷:“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来了,下次我拿个喇叭,一路放'欢迎庭嘉树大驾光临',他们就知道了。”
他敢说庭嘉树敢应,从善如流
道:“好,你再带两个音响给我配点背景音乐,不然有点干巴,像大甩卖。”
韩嶷把他从石头上抱下来,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放到地上,还往上掂了掂,直接抱着往前走,走到山坡的尽头,终于看到另一面的全貌,下面似乎是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转运中心,堆放着很多集装箱和货物,从这片最高的山坡看下去竟然显得很是壮观,像人为建造的一处奇景。
庭嘉树“哇”了一声,惊叹道:“这里看起来像一百年后的月球。”
韩嶷:“看来你对人类的未来很悲观,因为这是一个废品回收场。”
庭嘉树是捧场大王:“真的吗?跟我想象里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会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不断焚烧,像火焰山那样。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跟外公住在这里。”韩嶷把他放在平整的地面上,“那时这里要脏很多,面积也没有这么大,我每天都在里面玩,能捡到很多有趣的东西,现在规整很多,干净了,不过也没那么好玩了。”庭嘉树:“你小时候玩的东西都太神奇了,会发光的海,一整片的钢筋树林,他们怎么把金属压成这么大的正方体?”
韩嶷:“人有比金属硬度更大的力量。你呢,你小时候在玩什么?”
庭嘉树撑着头回忆起来,脑海中浮现雪山上的温泉小屋,海滨篝火派对,还有轮船上无趣的酒会,更多时候他的时间都被洁白的病房占据。
他说:“我在医生眼皮子底下被管着,没什么东西好玩的,都怪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从窗户外面跳进来邀请我到回收站挖宝藏?”
韩嶷:“对不起。你想下去玩吗?”
庭嘉树说想,韩嶷从黑色的挎包里面拿出了口罩和手套,把庭嘉树包裹得严严实实,握着他的手从小路下去。
“你的呢?”
韩嶷:“不用,我从来没有生过病。”
庭嘉树很震惊:“不可能,一定是你生过忘记了。”
韩嶷附和他:“有道理。”
按照这样下去庭嘉树成为昏君只是早晚的问题。
跟前面的楼房一样,这里只有无机物,工人或者保卫人员一个都没有,整片大地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钢筋被拧成不可思议的形状,组成巨型立方体,堆叠成块,在其中穿行是庭嘉树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转运车都被涂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在一众沉闷的金属当中显得尤为活泼。
走出金属的区域,前面是家庭垃圾,陈旧的沙发、电视和衣物被堆积成小山,韩嶷把手伸进去,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相片,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才浮现出画面,竟然是庭嘉树在咖啡店橱窗里出神的样子。
他下意识四下查看,但周围依然没有任何人影。
“谁帮你做的?”庭嘉树好奇地问,“我们一起走到这里来的,你不可能实现把今天才拍的照片放在这里。”
韩嶷:“没有别人,这是魔术,魔术就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