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79)
说:“你真像小孩子,像我弟弟。”
韩嶷向他的绝情投降了,庭嘉树宁愿牺牲身体,跟已经不喜欢的人上床,也一定要在今天分手,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韩嶷被判处极刑,永远找不到自己的罪责是触及哪条底线。
“庭嘉树,你真狠心。”韩嶷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庭嘉树摸他的头发,不太好摸,有点扎手,他会记得这种感觉,其实现在他已经有点想他了,虽然还没有分别,这真是无可奈何。酸胀的心溢出一点伤心,从眼眶里流出来,不过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很擅长这个,为了不要让人担心,或者不打扰到其他人,无论是病友还是亲人,他可以保持安静。
他不能让韩嶷看到自己在哭,只能趁夜色遮盖时逃走,几乎什么都没有带,他什么也没有,房子不是他的,必需品和非必需品基本上也是韩嶷添置的,好的时候不分彼此,真要分起来跟着他还不如楼下的海鹦名正言顺。
走出那扇门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不得不蹲下来休息。
看着地上的砖石,庭嘉树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转头把门打开,一切都能够回到回到原来的样子,因为男朋友很爱他。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他终于长大了。*
裴灼订了最快的班机,庭嘉树给他的地址有些奇怪,不像是公寓,也不像短租的民宿,而是一个旅馆。
他心里有很糟糕的预感,看到庭嘉树的时候被证实了。
庭嘉树裹着一条灰色的披肩,在雨濛濛的晚上站在铁栅栏边,冷得抱着自己,像无家可归,但神情很坚毅,瞪走了上下打量他的路人。
裴灼顾不上打伞,淋着雨下了车,庭嘉树几乎是翘首以盼,所以立刻发现了。
认出他的一瞬间,庭嘉树原本被风吹得有些发木的脸变换了表情,但并不是快乐,抿着嘴掉下眼泪来,混入潮湿的地面消失不见。这个冬天真冷,裴灼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额头,庭嘉树对死的惶恐和分手的痛苦一并发作,他牢牢抓着弟弟的袖子哭,很不讲道理地说:“你怎么才来?”
他们两个没有一件行李,裴灼直接叫车回机场,他把庭嘉树打横抱起来,在车上也没有放下。
庭嘉树像受到了过度惊吓,不停地向他索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显然不在健康的状态。
裴灼偶尔低下头来亲他,大多数时候拍拍他的背安抚。
司机从后视镜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裴灼看到了,但没有理会。
到了机场,司机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向庭嘉树确认:“先生,您是清醒的吗?”庭嘉树抬起头来,眼睛鼻子都是桃红色,低声说自己没事,司机看清他的面容过于年轻,又问他成年了吗,并且要查看两人的证件。庭嘉树萎靡不振地出示:“谢谢,请看吧,他是我弟弟。”
第95章
庭嘉树曾在考前陪裴灼度过甜蜜的一段时间。考完的那一刻,裴灼就发现他做出了选择,拿手的不辞而别加上拉黑,最后的讯息是要拨乱反正,跟别的男人结婚。
看见信息的第一时间,裴灼思考过如何让一个人彻头彻尾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办法很多,不过操作起来琐碎麻烦,并不是理智的决策。
第一周,他整理庭嘉树的房间,发现带的东西不多,并不像真的准备一去不回,他查他订的所有票和信用卡使用痕迹,得到几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第二周,他从考卷中解脱出来的短暂假期结束了,裴连平主动给他汇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一会儿说是借给他的,六个月之后要还,并且看看他这段时间能拿这些玩出什么花样,一会儿又说几十年后这些一切都是他的。卢茜也给了他一笔钱,由此可见两人的钱袋并不是放在一起的。她没有附带那么多条件,只说哥哥那里她打过了,公平起见,也给他一份。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见到他们任何人。
第三周,裴灼暂时结束忙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发现这里失窃了。
什么值钱的都没被看上,仅仅被偷了一个杯子。
庭嘉树没有他表面上那样决绝,裴灼早就应该知道的。
失主没有等来忏悔就先原谅,只想知道小偷现在正在做什么,谁给他倒热水?
他跟擅长知足的小偷实在没什么可计较,连他的杯子都要带走的人,早晚会回到他身边。
*
飞机平稳之后,裴灼把隔断升起,挡住所有视线,庭嘉树娴熟地从邻座翻过来钻进他怀里。
睡在弟弟身上的话,无论在哪里都像回家一样,陌生的城市和飞机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不再成为困扰。
庭嘉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胳膊和腿都长到没地方放,裴灼替他把手收好,向内折拢,安置在毯子上。
他闭着眼睛,突然说:“你不要看书好吗?”
裴灼:“我没有看书。”
庭嘉树无理取闹:“我知道,但是我感觉你会看。就算我睡着了,你也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不要背叛承诺。”
裴灼向他保证:“除了守着你我什么也不会做。”
庭嘉树放心不少,他蹭了蹭裴灼的
脸:“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一定会立刻发现的吧?”
裴灼的语气很冷静:“庭嘉树,你不会突然死,这不是你病情的临床表现。”
庭嘉树:“所以你会发现吗?”
裴灼:“你掉一根睫毛我也会发现。”庭嘉树爱俏,听不得这话,不满地
说:“乱讲,我从来不掉睫毛。”
过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有睡着,随手在裴灼肩膀上用五指乱弹琴,然后提建议:“我们去洗手间乱搞怎么样?”
裴灼似乎对他的措辞有意见:“如果我们都是单身并且情投意合,没必要去洗手间,也不算乱搞。”
庭嘉树把手抬起来,给他看自己的戒指:“我是有夫之妇。”
那枚绿色指环很碍眼,裴灼说:“脱下来寄回去,买更好的。”
庭嘉树没舍得,他摸索戒指,又有点想前男友:“我等他自己来跟我要,如果他说我霸占他的东西不还,我就说算借的,按利赔给他。”
裴灼比任何时候都后悔放他出去谈恋爱。勉强不是庭嘉树的风格,他一帆风顺的生活当中鲜少有困难。他看到,他想要,他得到,向来如此,谦让和善解人意的前提都是庭嘉树不委屈。
把主动权交出去,等于宣告接受不公对待,同时豁免对方一切罪责,是感情中失去理智的表现。
做庭嘉树男朋友这行,应该做好平白无故打不通电话的觉悟,而不是分手后收取礼物的利息。
庭嘉树是懂事听话的小孩,也是认真用功的学生,做人朋友更是仗义大方,但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他从来没有追求过谁,谁又能要求他无师自通地爱人?他仅仅是待在原地,做自己的事,遇到那些诚恳的过路人,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来爱自己,留在他的身边。人大都贪婪,要他侧目还不够,又要他亲昵,要他楚楚动人,要他笑的同时还要他哭。
外面的人没有好的,用甜言蜜语诱骗他,享用他漂亮的面容和别出心裁的笑话,又害他交付真心,担负分离的痛苦。
原本庭嘉树没必要承受这些,从小家里都有的东西,自然不用在长大后向外索取。富有家庭的孩子不用过于劳苦,有资源的父母能够替孩子省去很多殷勤和圆滑,庭嘉树不仅有这些,他还有弟弟。
裴灼理应给他一帆风顺的人生,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如果他有被厌恶和失去一切的勇气,及早占据庭嘉树的视线,主动挑明关系,庭嘉树便无需在外人身上浪费时间,徒增伤心。在第一个单膝跪下,向庭嘉树祈求过家家时担任他妻子一角的男生之前,裴灼就应该告诉庭嘉树,不要把手递给那些不重要的人。我会担任所有你需要的角色,真挚热烈地爱你,我将始终如一,做你的亲人,和你的丈夫,长大之后我会娶你,永远在你身边,就像晚上睡觉前听的那些童话故事。或许他比庭嘉树更早出生几年,这些便真的能达成,他不做早熟的弟弟,做庭嘉树理所当然依赖的兄长,一切都会简单很多。命运是一场拙劣的恶作剧,卡牌的正面写期望,反面写绝无可能与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