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69)
庭嘉树知道他必须加以制止,弟弟今天能在车里摸他的脸,明天就能在客厅里亲吻他。不存在的画面在庭嘉树眼前逐帧闪过,他看到母亲惊惧的神情,这不像卢茜会做出来的表情,毕竟她永远在他面前向来是温柔乐观的,那么真实的画面是从何而来的呢?庭嘉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这是他从前身体最坏的时候,在支撑不住倒下去之前从卢茜脸上看到的。
他的病由医生下判决,可是有太多事情,没有办法判定,也没有办法医治。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混沌一片,在盘古劈开天地之前,在宇宙大爆炸之前,一切的一切不分彼此紧紧聚拢在一起,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亿万年之后,也将归于混沌,只是在这中间的时段,理智和责任瓜分了人的思想,扼令人们学会道别。
裴灼离开后,庭嘉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有些恍惚,明明几秒钟前他还靠在温暖的怀里,现在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冷气包裹着。
为了防止引起弟弟的怀疑,庭嘉树一直都没有收拾行李。他从储藏室里找出一个小箱子,装了两件衣服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因为他也不是很喜欢,毕竟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件,刻意带在身边只是负担。他环顾房间一圈,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件离开时想带在身边的物品。
庭嘉树默默坐了一会儿,看了眼表,已经快要9点,真是不公平,他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他走进弟弟的房间,裴灼没什么兴趣爱好,架子上摆着对他来说无聊又难以携带的模型,除此之外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庭嘉树像毫无愧疚的江洋大盗,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打开,翻找了半天,没什么收获,他觉得有点累,躺到了床上,抱着枕头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可能是因为起太早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顶上的灯竟然像在晃动,庭嘉树闭上左眼,把手举到右眼前,用两根手指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灯。做了这么伟大的好事,他真想跟弟弟分享,可惜他不在。最后庭嘉树把房间里的杯子全都拿走了,其实只有三个,其中两个还是庭嘉树从自己满满一壁橱里面挑出来慷慨相赠的,他当时看不下去:“水用这个黑色的杯子,茶也用这个,难道喝甜水也用这么无聊的杯子吗,它救过你的命?”
裴灼:“庭嘉树,杯子只是一个容器,这意味着正常人只要会清洗,就不需要那么多溢价的各色款式。”
庭嘉树据理力争:“你怎么能这么说,杯子是一种心情!”
就像现在,庭嘉树就需要用这个跟死了对象一样无聊的纯黑色基础款马克杯,再配上一壶比命更苦的茶水。
离开的事情其实他没有想瞒着卢茜,毕竟他以为在裴灼考试这样重要的时刻,她一定会回来的,但是实际上她并没有,庭嘉树怕裴灼因此伤心,但是裴灼似乎完全不在意,庭嘉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虽然他准备开诚布公,但是却没有打算跟卢茜商量,所以打电话的时候,他对她说:“妈妈,弟弟已经送去考试了,行李我收拾好了,我要跟人私奔了。”
卢茜吃惊了大概一秒,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许去,她说:“这样啊,能把妈妈带上吗?”
庭嘉树:“把你带上还算什么私奔呢!”卢茜:“你都跟妈妈讲了,本来也算不上,私奔是要月黑风高偷偷摸摸的。”
果然还是妈妈有经验,庭嘉树虚心求教:“那我算什么?”
卢茜:“你是谈了新的男朋友要跟他出去玩吗?”
庭嘉树:“对,我要跟他跑了。”
卢茜:“别去不安全的地方,每到新的住址给妈妈发信息好吗,一会儿我打一笔钱到你的卡上,在外面不要节省。”
她特地叫自己的司机回来送机,把揣着一兜丰厚“嫁妆”的庭嘉树送到了登机口。庭嘉树已经来到队伍之中,司机一直没有走,在玻璃窗边举着手机来回踱步,好像在打电话,庭嘉树忍不住想什么电话要打这么久。
他旁边也站着一个有些奇怪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身段打扮都有些像艺人,虽然身边没有任何工作人员陪同,也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庭嘉树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然抬起头,径直向他走了过来。路人的视线也顺着男人的方向落在庭嘉树身上,但是庭嘉树非但没有躲,反而皱着眉更认真地打量起来。
直到人站定在跟前,庭嘉树终于完全确认了,他有些怔愣:“我是要去找你的,落地就能见,你跑到这个机场来干什么?”
韩嶷摘了墨镜,言简意赅地说:“陪你落地。”
庭嘉树想,谈恋爱大概就是说废话做傻事吧。
这一身打扮不知道在骗谁,庭嘉树怀疑他有不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否则没必要遮掩,不过有一瞬间,他真以为弟弟从考场逃出来找他了。
韩嶷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挎包和小小的行李箱,并提醒他:“你的司机在拍你。”庭嘉树:“是我妈妈的司机,在拍你才对。”
韩嶷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一些,礼貌地问他:“我要走开吗?”
庭嘉树也心存顾虑,如果妈妈发现韩嶷这张脸,会怎么想呢,不过实际上往那个方向想的人才是极少数,毕竟这层关系过于背离常规。庭嘉树甚至想:我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做出选择了,就算不能藏住柜子里的骷髅,也没有人能苛责我。
第85章
私奔后的第一天,庭嘉树跟男友住进学校附近的一栋公馆,旁边的副楼租给学校做作品展,洗漱完站在窗口看着隔壁灯火通明的窗户,有种住在宿舍的感觉,对庭嘉树来说很新鲜。
韩嶷要在这里完成12周的短期春季课程,庭嘉树实在不明白,之后有4年时间可以感受大学生活,甚至还能接着往上读,为什么要在高中生活刚结束的假期提前体验,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玩耍,人与人之间真是大有不同。
学校的主校区在郊外,附近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夜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狸猫的叫声,听起来像被欺负的小孩。庭嘉树在地图上看了半天,找不出一个能逛的商场,于是想要搬到城里去。吃饭时他坐在右边抱着韩嶷的手臂提出了愿望,韩嶷最后是用左手吃完的饭。
天没亮,韩嶷已经替他订好了合心意的新公寓,在庭嘉树喜欢的喷泉花园边上,因为他说每天要去那里喂鸽子。
庭嘉树出发时兴高采烈,两小时车程后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韩嶷晃动他的手腕,庭嘉树就轻声哼哼,像某种安了开关的人偶。到了公寓,韩嶷把他抱上楼去,一沾床,他又醒了,四仰八叉地躺着,脑袋倒挂在床边,自下而上颠倒地观察新家,看来看去很是满意。
韩嶷进来房间两次,一次把他脑袋托起来喂了点水,第二次看他还不起来,拿了个很蓬松的枕头放在地上,撑住了他的脖子。庭嘉树看着他里里外外整理东西,感动地说:“你真好,等开学我们就搬回去,这里离学校好远。”
韩嶷捏了捏他的脸,心里倒是很清楚,庭嘉树并不会回去,不过他都愿意这么说了,不能要求太多。
好几天过去,庭嘉树的时差一直没有倒过来,白天昏沉沉地睡,太阳下山就精神了,满大街溜达,逮都逮不住。
定位器“滴滴”地响,韩嶷手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边上的人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他的脸色都不敢讲话,四五双眼睛偷瞥投屏上信号点移动进花天酒地的好地方。刚入职的一个女生左右环顾,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私自安装定位器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韩嶷并没有抬眼看她:“是我的小猫。”女生闻言立刻道歉:“对不起,原来是这样。出门忘记关窗了吗,还是在散养?看起来它跑到别人店里去了。”
庭嘉树虽然不会喝酒,但是他会掷骰子打桌球,玩问答游戏又豁得出去,多的是玩乐方法。就是语言不够好有点麻烦,双关笑话和谐音梗都讲不出来,憋了一肚子,全发泄到大冒险,把厅中的姑娘邀请了个遍,最终被评为当夜最佳唱跳推上舞台,脖子上套了好几个夏威夷花环,花瓣在调笑中絮絮撒了满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