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73)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韩嶷也能够听到。上次还是朋友,这次就已经结婚了,下次不知道是什么,也许只要他表现足够好,就能够保住这个身份。
出门的时候,韩嶷给庭嘉树撑了一把从来没打开过的新伞。雨幕中万物潇潇,水滴从地面弹跳起来打到鞋子上,仿佛能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沾湿庭嘉树虽然时髦却麻烦的长裤腿。
这个季节的雨真是冻人,即使伞面足够宽大,韩嶷还是把他搂在怀里。
庭嘉树突然很直白地问:“你来的时候不打伞,是为了耍帅吗?”
韩嶷笑了一下,拎着他跨过小水潭:“原来你觉得这样很帅吗?”
庭嘉树落入了一个陷阱,从调侃别人幼稚,变成了幼稚鬼本人。
他没有回话,韩嶷以为是不高兴了,在街角站定准备哄,低头却看到庭嘉树一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没头没尾地说:“如果你没有带伞,我也愿意跟你走在雨里。”
第89章
不打伞是韩嶷从小的习惯,那时候下雨,不是抢收稻谷,就是在田里干活,雨淋不死人,庄稼要是种不出来,真的会饿死。
庭嘉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是金娇玉贵养大的,性格再活泼也改变不了体弱的本质,没道理在他身边淋雨。
富足的家庭环境和爱让庭嘉树自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也可以蜷缩在温暖的巢穴里,但庭嘉树选择了他,跟在陌生的城市停泊,听不感兴趣的课程,喝合作商送的味道古怪的新茶。
只要起床超过五个小时,庭嘉树就会变得困倦,跟昨天睡得好与不好无关。
韩嶷在家的时候,庭嘉树累了总是趴在他背上,无论男友是在工作、学习,还是收拾家务。庭嘉树表示这是他参与其中的方式,让韩嶷在论文和ppt的最后记得对自己致谢。后来他不怎么开这种玩笑了,因为韩嶷很听话,庭嘉树在浴缸里跟他视频的时候,发现好端端的数据表格后真的把他写了上去,弄得像一个自恋的品牌创始人。
庭嘉树因此不太喜欢跟着韩嶷去上班,其实他连卢茜的公司都不怎么去,他命里就不沾“勤”字,卢茜在他小时候请大师做法去掉了,连带着“病”“哀”“痛”“苦”等等一起,被留下来的统统是吉祥话。
但是不跟去就没有办法趴在人背上了
但是不跟去就没有办法趴在大背上了,哎,此事真是古难全。
庭嘉树替韩嶷打抱不平:“下雨天还要上班?”
韩嶷:“是的,太不合理。”
庭嘉树勉为其难地去陪班。
所谓陪班,就是霸占韩嶷办公桌的位置,把腿搁在桌面上很潇洒地看杂志,翻页翻得“哗哗”响。
韩嶷被流放到角落的小桌边上,写完邮件之后还要给他端茶倒水,真像他的助理。
庭大老板含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棒棒糖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份工作的呢?”
呢?韩嶷一本正经地说:“从您把我招进来的时候。”
庭嘉树:“没有在跟你玩那种游戏!”
韩嶷的语气变得很平淡:“没几年,之前我并不在这个家里生活。”
庭嘉树好奇:“指挥专业又经验丰富的人,不会很有压力吗?”
大多数人都花费很多年的努力才走到比较高的位置,有的人却因为姓氏得到一切。
韩嶷:“还好,总得有人做决定,各司其职而已。”
庭嘉树像个不挖出点料不罢休的记
者:“你害怕犯错吗?”
韩嶷很高兴他试图了解自己,把技巧倾囊相授:“工作落实起来复杂,但都可以分类,只要记住公式填在对应的空格里就行。失误无法避免,没有人能够永远不犯错,但是要知道什么事绝对不能做,比如绝对不能抽烟喝酒,避开这些就可以了,大多数失误会在执行和反馈的过程中自行修正。”
庭嘉树:“那剩下的少部分呢?”
韩嶷:“只能在你睡觉的时候加班了。”
庭嘉树:“你喜欢这行吗,使唤别人好不好玩?”
韩嶷:“一般,不过做这个能给你买点小礼物。”
庭嘉树倒一点不觉得礼物“小”,比不少房子车子都贵。
他格外认真地说:“讲起来轻松,实际上看了很多页资料,学了很多麻烦的事情吧。”
韩嶷像逗猫一样摸了摸他的下巴,笑道:“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觉得我辛苦?”
庭嘉树蹭蹭他的手:“当然了,你是我男朋友啊,就算是天上掉馅饼,我也关心你被砸疼了没有。”
漂亮的话庭嘉树肚子里有一箩筐,再配上他那张脸蛋,真要把这间办公室收入囊中都不成问题。
韩嶷抱他,他就抬手,韩嶷亲他,他就抬头,韩嶷接了个电话要出一趟门,庭嘉树就不奉陪了,外面好冷,他更愿意下楼去休息室消磨时间。
休息室面积不小,大堂之外又分吸烟区、饮食区、健身区等,吸烟区的人最多,隔着玻璃能看到一群人在里面吞云吐雾,现在人们的工作压力都太大了。反观饮食区人寥寥,厨师守着热气腾腾的龙虾面,庭嘉树要了一小碗,并不是他饿,而是因为这里有一块大屏幕在放肥皂剧。
他慢吞吞地咀嚼面条,看完了一整集,恶婆婆发现被自己欺负的儿媳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太劲爆了!可惜原本很歹毒的婆婆在变成好人之后就变弱,对反派完全没有之前对女主那么坏,并不过瘾,庭嘉树大失所望,遗憾离场。无烟可抽的他找了个没有人的安静房间看风景,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摩天轮,不知是出了问题还是刻意为之,灯光忽明忽暗。
庭嘉树有些无聊地撑着头,在心里数着秒数,猜测灯光下次亮起是什么时候,倒计时结束,灯光并没有如他所愿,身边倒是坐下了一个人。在这样空旷的房间里刻意坐过来,好诡异,庭嘉树在心里吐槽,并偷窥隔壁人的电脑屏幕。
最普通不过的原始壁纸,美丽壮阔的自然风光,文件被归类得很整齐,名字也只有数字编号,看不出什么花头。庭嘉树在等着他点开,但是那人迟迟没有动静,庭嘉树的余光忽然发现,隔壁的人并没有跟他一样看着屏幕,而是在看他。
他缓缓地转过头,跟直勾勾看着他的人对上了视线。
庭嘉树小幅度地招了招手:“嗨。”
韩少匀就不如他这么有礼貌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好像他欠他钱一样。
庭嘉树不计前嫌地说:“好巧啊。”
他泰然自若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手上的指环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显得刺眼。
韩少匀:“这个果然是给你买的。”
庭嘉树抬起手看了看:“是啊,戴在我手上很好看吧。”
韩少匀:“你跟你丈夫离婚了?”
庭嘉树想半天才记起来自己胡编的这茬,没想到韩少匀当真了,他有点喜欢欺负老实人,便说:“也没断,我心里还有他。”
韩少匀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呢?”
庭嘉树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三个字,突然有点玩大了下不来台的感觉,视线飘忽不定地在空气中游移,落不到实处,刚才还觉得清静的好地方突然安静得有些讨嫌。
思来想去,他中肯地说:“你还可以。”
第90章
中肯,往往同时代表着模棱两可。有些话是不能讲得太清楚的,像韩少匀这样,上来就用三字经攻击,可谓是勇士中的勇士。讲出“那我呢”,就等同于把脸伸过去,给对方扇耳光的权利。庭嘉树不喜欢打人,于是只轻轻拍了拍,有点轻佻。他们原本就是再轻佻不过的关系,庭嘉树简直闹不明白韩少匀究竟想听什么。
如果韩少匀真要刨根问底哪里比较可以,庭嘉树也只能实事求是地说尺寸还可以,毕竟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了解韩少匀,他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星座、血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触动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又是如何排遣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