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45)
他在咳嗽的空隙中艰难讲话,想要推人的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被裴灼握在手里,干脆在指节上咬了一口。
庭嘉树吃痛叫唤了一声,他怀疑弟弟是真的记恨自己了。
医生都说了他需要静养,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庭嘉树不知道哪里刺激到裴灼,搞得他发疯,他才是应激的那个,祝医生应该开点镇静剂再走的。
他脸上的惊惶还没有消逝,伤心地喊:“我很难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裴灼把他躲开的脑袋扳正,亲在嘴角,脸贴着脸低声说:“我还要怎么在乎你?”人和人之间的力量竟然能悬殊到这个地步,庭嘉树心里很有反抗精神,想着至少也要回报裴灼以疼痛,但是实在没有挥拳的力气。他安慰自己等身体好起来再报仇,今天要亲要摸都随便了,少不了一块肉,也代表不了什么。
裴灼的指腹落在吻过的地方,摩挲了几下,真奇怪,即使心意相通如他们俩,在这一刻,庭嘉树居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其实只是短短几秒,漫长得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裴灼没有再做什么,甚至在离开前帮庭嘉树把睡衣换好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出现在庭嘉树面前。
第57章
庭嘉树在床上躺得无聊,常常给韩嶷发消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韩嶷事无巨细地跟他汇报,从几点几分睁开眼,到喝了几毫升水,伴随一长段文字发来的,还有十分清晰的图片。
庭嘉树想试探他的底线,看他的容忍程度在哪里,总是提一些刁钻的要求。
“你今天不许跟别人说话。”
韩嶷:好的。
庭嘉树: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到所以偷偷背着我跟人聊天,我就知道你得到我之后就不珍惜了,今天敢跟别人聊天,明天就敢出轨,我算是看透你了。韩嶷找人跑腿送了零食和碟片到家里,庭嘉树总算是放过他,看电影去了。
到晚上他又收到了一个u盘,里面有两个视频,一个有好几个小时,一个是精简版,点开看发现是男朋友的日常vlog,第一视角清清楚楚,运动,洗澡,做题,他的专注力居然这么好,做事的时候效率很快,但也总是玩手机,可能因为上午庭嘉树一直发消息骚扰他。晚上他在巨大的圆桌上参加饭局,有人凑上来讲话,韩嶷摆手拒绝交谈,很早离席,来到露台上给庭嘉树看风景,山坡上种着一片幽绿的榉树,几只斑鸠盘旋在上空,羽毛闪烁着光亮,黄昏中河流蒸腾的水汽变成片片云霞,韩嶷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晚上好,你看完我无聊的一天了。”他笑着说,“想见你。”
好听话。
庭嘉树不依不饶:洗澡的时候怎么不照镜子,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发点凉快的照片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信息,心满意足地点开,屏幕上的图片刚加载出来,他立刻把手机覆在床上,下意识心虚地四下观察,怕被当成色情狂。
还好并没有人在看他,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等医生或者家人回来。
这么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卖的东西太多了,他最近入不敷出,都没添置一些新的东西。
庭嘉树:我让你自己玩了吗,你的虚荣心太强了,炫耀什么?
韩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想你。庭嘉树:原谅你一次。
韩嶷:在做什么,身体好点了吗?
庭嘉树甜甜地说:我也想你呀。
他讲的话很好听,但却不分享自己的日常,就像他虽然询问韩嶷的生活,其实并不在意,或许他只是想要人以为他在意。
韩嶷:是不是不开心。
庭嘉树有点惊讶,他自问并没有把不好的心情带到他们的对话之中去,毕竟这不是韩嶷造成的,对他来说不公平。
庭嘉树:为什么这么说
韩嶷:我只是觉得生病的人会不舒服,还要一直待在家里,会觉得没意思吗?
当然会,但是庭嘉树觉得自己已经比太多人幸运,很多人生了这病都没有条件治疗。也许烦忧是不能放在天平上面衡量的,总是一个人,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但是他不想总是怨天尤人。
而且他还有弟弟。
虽然裴灼跟他吵架了,但是谁家兄弟之间不吵架,这是很正常的,生活在一起就会产生摩擦,裴灼就算再生气也会很快自己变好。这次好像有一点点不同,因为庭嘉树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
即使这样,庭嘉树也不想跟韩嶷抱怨,不仅是不愿意把无关的坏心情传染给别人,更因为他觉得,他和裴灼之间的事情,其实是不应该由别人来评判的,甚至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韩嶷为了他讲裴灼的一句不好,更是他不想听到的。
庭嘉树鼓励他:你好好学习吧,考完试以后来找我。
韩嶷:现在不可以吗?
庭嘉树:当然不行啊,你现在属于是早恋知道吗,好好学习,不然要被其他人弯道超车了。
韩嶷:学习的时间确实少了,家里的长辈想让我申请学校,说要腾出时间来准备材料。庭嘉树并没有吃惊:我给你写推荐信。
韩嶷:你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庭嘉树知道他想听什么,刚谈恋爱的年轻人总是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其实生命中其他重要的事情太多了,除了活着以外,其实都是可以轻易放弃的。
庭嘉树:未来把握在你自己的手里,我们只要把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过得开心就了好了。
韩嶷:即使以后离得这么远也无所谓吗?庭嘉树:当然啦,爱能克服一切阻碍,距离根本不是问题,而且现在交通多方便。
他飞快地回答,交出一个几乎是标准答案,这是庭嘉树当下保持开心的诀窍,说假话又不用交税。
如果韩嶷真的离他这么远,庭嘉树在他上飞机的那一刻就一定会跟他分手,不同意也只能等着被戴绿帽子。
独立不独立是另一件事,他一定要恋人陪在身边的。跟陆竟源分手的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的工作,想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就能够见面,陆竟源就必须放弃事业,庭嘉树也不希望强人所难,还是分开更简单,彼此都能有更好的归宿。
爱情应该吸引两个合适的人走到一起,而不是因为磨合把两个人都弄得遍体凌伤,最后不欢而散。
韩嶷的电话打进来,庭嘉树犹豫了几秒才接,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回答虽然优秀,但并不是韩嶷最想听的,因为小孩子就希望别人离不开他,黏人得要死要活。
电话对面是一贯的笑语盈盈,完全听不出骂人的时候那么凶。
“骗你的,我不会走,你能克服,我克服不了。”他听起来像祈雨的巫祝一样虔诚,“让我见你一面吧。”
第58章
有时候早上起来,庭嘉树觉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一些,脑袋也清醒,便想要出门,但是在阳台上稍微一吹风,整个人又变得昏沉沉的,四肢都没什么力气。
他喜欢把胳膊架在围栏上,脑袋又搁在胳膊上,摇摇晃晃地抬脚打着拍子,哼一些喜欢的电影插曲,像年份久了从而松了绳的玩偶,修理员也不知道回来帮帮忙。
每天他都会检查一遍裴灼的社交账号,其实也就只有两个,个人动态里全部都一片空白。裴灼就没有一点少男心事吗?庭嘉树读中学的时候每天要发七条不止。
难道他把他屏蔽了,吵架了所以要划清界限?真小气。
庭嘉树只好曲线救国,去看了沈棠的动态,结果她最近居然也清心寡欲,更新的一条只有教学楼天台上的夕阳,这跟老太太发广场舞又什么区别。
他主动去问:小沈,最近很忙吗?
沈棠立刻回复了,连发三个星星眼:哥哥,我不忙的呀,每天就是这些课这些作业嘛。庭嘉树:可不可以问问你裴灼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沈棠一听他不问裴灼本人来问她,就知道一定出问题了,发了语音过来:“啊!哥哥,你是不是真的跟韩嶷在交往?”
“我不是故意八卦,是裴灼也问过我。他在学校里查你男朋友呢,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他那副样子好吓人,我也不敢说韩嶷在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