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44)
裴灼脸上的温和完全消失不见:“是谁?”
庭嘉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嘟嘟囔囔地讲一些废话:“你可能认识,可能不认识,就是一个普通男生。”
裴灼:“庭嘉树,你很缺爱吗。”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出门分手然后回来的时候就谈好了新的。
裴灼以为自己要的只是庭嘉树能够回家来,他不是一定要庭嘉树热切地回应,没关系,他明白意志不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能够控制一切,庭嘉树早就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但庭嘉树实在是擅长给人制造意外。“我真的不缺,我主要是我很自恋,自己都够爱自己的了。”
庭嘉树自始至终没看他的眼睛。
裴灼:“你们认识多久,你喜欢他什么?”
庭嘉树感觉这话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裴灼在质疑陆竟源的时候似乎讲过类似的。他有理由劝分他和陆竟源,但是韩嶷不一样,是一个很简单的男生。
“一阵子了,他..跟你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你还认识。”
庭嘉树终于还是讲出来了,他不习惯隐藏秘密。
裴灼的表情有一瞬间竟然让他觉得陌生。“是不是谁都可以?”
当然不是,是意外,是巧合,是千挑万选的。
“你说我不能跟陆竟源这样年纪差很多的人好,我听取意见了。”庭嘉树拿出兄长的做派,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拽回身前,昂首挺胸地坐直了,“让医生进来吧。”
第56章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祝医生的结论是可以在家观察,不用住院。
“没有细菌感染,也没有炎症,是神经性发热,好好休息,很快会好起来的,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没有退烧并且情况加重的话,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她看裴灼作为病人家属,不担心焦急,反而沉着脸,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吓唬他,让病人保持身心愉悦。”庭嘉树听到不用做全身检查松了口气,歪歪地躺在床上:“什么是神经性发热?”祝医生:“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人受到刺激之后,大脑误判了情况,以为需要上调体温,这时候使用抗生素是没用的。如果心悸、出汗和失眠的症状严重,建议适量服用镇静剂。目前来看不推荐,尽量还是自己调节心情更好。”
庭嘉树心里咯噔一下,余光偷偷观察裴灼,果然他面色冷淡地看过来,庭嘉树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数被子上的条纹。
祝医生走了,门开了又关上,裴灼没走,站在门边抱臂看着他:“遇到什么刺激的事情?”
这话问出来已经判了他有罪,好像在外面偷情回家被逮住,他明明是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
庭嘉树扭过头去:“没有,我要睡觉了。”
他拒绝沟通,这可不是好兆头。
裴灼自问并不极端妒忌,大概他接受的阈值从小就在庭嘉树的花边新闻中变高。如果庭嘉树始终只关心他,那么任何人突然占据他的视野都是不能接受的。但事实上庭嘉树对谁都容易产生好奇,好奇是好感的温床。他擅长和人保持良好距离的社交,让人们喜欢他的同时认为他是没义务经营这段关系的,这样庭嘉树就在极少付出的同时,得到了良好的口碑和隐形的优待。
庭嘉树好像没有这个自觉,也没有刻意去做这件事,只是个性和习惯使然。
那些人拍他的肩、握他的手、摸他的头发、在不合宜的时段打他的电话,裴灼并没有说什么。
一部分人开暧昧的玩笑,真情或假意地说一些过界的话,装作落落大方的样子投机取巧,裴灼也只是沉默地看着。
庭嘉树选择了回应其中几个人的试探,他建立崭新的关系,跟陌生人交往。
并不够了解他的同学只是陪他多走几段路、多写几行文字而已,很快就消失在生活中。网络上的人虚占一个名头,年纪不够无关紧要。
庭嘉树大概自己也觉得跟小孩过家家没有意思,于是答应了成年人的追求。
如果他想尝尝鲜,跟不同的人随便玩玩,裴灼也能忍。
毕竟庭嘉树从来没有向他承诺过什么。但是他明明白白地说,新交往的人是他的同学。
庭嘉树不是不喜欢年纪小一些的,也不觉得中学生不够成熟或者课业太忙,他只是拒绝他,仅此而已。
难道出生就在一起的人们必须渐行渐远吗,为什么不可以厮守一生。
如果他不是裴灼,是某个张三李四,庭嘉树早就同意了,他耳根子很软,并不难追,只是追到了也容易被甩。
也许在出生前,上帝曾给过他选择的权利,告知心上人的情谊像云雨一样飘忽不定,问他是情愿如露如电,还是日月般长久又沉默。
裴灼从来没有对选择后悔过。
他来到床边,用食指拨开庭嘉树松松垮垮的领子,光洁的后颈像一湾春水。
庭嘉树本来感觉到了也闭着眼睛装死,但是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捏住了领口。裴灼:“怎么了,不给看吗。”
庭嘉树:“看什么啊。”
裴灼:“看跟新人玩到发热是什么情况。”
庭嘉树愣了一下,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他思考起来有些缓慢,回忆了一会儿,才想:没有跟别人玩得很刺激,发热是因为想到你。
不过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句话他永远都不会说。
庭嘉树:“没有玩什么。”
裴灼:“脱下来我看看。”
庭嘉树平时早就脱得一干二净在床上像马鞭一样甩着玩了,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坚定地说:“不给。”
裴灼:“为什么,不是你平时说跟我亲密无间的时候了?”
庭嘉树:“不一样,你不是要给我洗澡,也不是为了让我睡得更舒服。”
裴灼:“那我为了什么?”
庭嘉树抿着嘴。
他甚至是不肯说的,也不让裴灼说,像他这样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字典里没有慎语和谶言,竟然也会三缄其口。
终于打破沉默时,庭嘉树也没有讲出任何裴灼想听的,他说:“你放心好了,今天我真的没有跟他玩,我倒是想,他没同意。”
他还要讲他们之间的事情。庭嘉树很能撒娇打诨,求欢的情态不难想象,难的是认清他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庭嘉树:“而且这只是早晚的事,我又不是和尚。”
裴灼:“你一天都不能空闲吗?”
一般被指责的时候,庭嘉树都会通过装傻充愣来化解,他会说:那么多人喜欢我,没办法,我也是为了多给人一些机会,不要排太久的队。
但是这次他不觉得不能这样,他看着裴灼的眼睛,认真地说:“喜欢不就是这样的吗?等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懂了,有一天你也会体会到的,那么多人向你示好,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去接纳了解别人,说不定会有全新的感受。”
庭嘉树柔软的唇舌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真是不可思议。真正伤人的是他泛滥的爱情中没有裴灼的一席之地,用出轨的情人被抓形容他是一种不恰当的比喻,因为他对裴灼没有要求。
怒气实际上是一种无力感,几乎冲垮了裴灼残存的理智,庭嘉树但凡对他有一点虚与委蛇,讲一句好话,哪怕说“我就是喜欢好几个人,我控制不住,但是你不许”,裴灼也能就此夜夜守在空房间。可庭嘉树不愿意。他把庭嘉树从被子里拎出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很早他就比庭嘉树生得高大,哥哥,哪门子的哥哥?做不出题的笨蛋,吹点风就晕倒的病秧子,喜欢卖乖满口胡话的骗子,一碗饭都吃不完,自控能力几乎是没有,睡觉和花钱都没有规划,没有他照顾,这样的人到底怎么办?
这样的人却能坚守底线,不给他一点希望。裴灼的手劲大,庭嘉树又生病,连挣扎都跟开玩笑一样,贴肤柔软的面料成为施暴时的从犯,不够牢固的扣子叮叮当当掉到床底下,上面画了魔神的鬼脸,精巧美观,庭嘉树很喜欢这件衣服。
他很快被剥得光秃秃,像刚出壳的小鸟,凉气里瑟瑟发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管颤动着,细瘦的胳膊上留下明显的红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