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64)
坐在躺椅上,庭嘉树正好面对着一面镜子,低着头专心替他剪指甲的裴灼好像没感觉一样,但庭嘉树从镜中看到满背的抓痕,简直像一封惨死之人的绝笔,他挠人大概真的很不客气。
庭嘉树:“我把你挠疼了所以你要没收我的武器吗?”
裴灼抬头看着他:“不,是你的指甲受伤了。”
庭嘉树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食指指甲确实有一点断了,他本身没有留长甲的习惯,是用力过猛导致的变形和开裂。
这点小伤跟他一身这儿痒那儿痛的比起来几乎没感觉,导致他完全没发现。
“我该补钙了。”庭嘉树开玩笑似的说,他轻轻摇晃脑袋,却显露出一种故作轻松的警惕。
裴灼:“还要什么就说。”
庭嘉树:“要我的手机。”
裴灼却好像没听到一样:“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你已经快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庭嘉树重复了一遍:“手机给我,我要给男朋友打电话。”
裴灼终于给了他手机,但是裴灼自己的,庭嘉树突然发现并不记得韩嶷的号码,他也不知道该替韩嶷悲哀还是自己。
他转而把坏事都归结在弟弟身上,小孩太叛逆了,庭嘉树不擅长教育孩子,他的喉咙像塞了棉花一样堵。原本在青春期应该发生的某些争吵因为玩笑和刻意的忽视被滞留到现在,如愿以偿恶化成新的等级。
庭嘉树无力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是要把我关起来吗,你就不怕我报警?”裴灼:“你可以报警。”
庭嘉树把手机递给他:“你打,你去自首。”
裴灼没有犹豫,立刻按下了号码,庭嘉树吓得把手机抢了回来清除干净丢到一—
边:“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
无论怎么样,也不能真的把弟弟送进去,就算裴灼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所有人都谴责他,庭嘉树也不能跟着所有人一起,他是他唯一的弟弟啊。
庭嘉树躺下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此刻他什么也不想管,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从前最靠得住的裴灼已经成为捅向他的一把尖刀,为了保存体力和脑力战斗到底,他必须休息一会儿。
裴灼靠在他腿上,像某种温驯的野生动物,沉甸甸的,弟弟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再怎么卖乖也一点都不可爱了,个子太大就是这点坏处,庭嘉树的当哥哥瘾并没有因此满足,他感觉自己更像被客人压住腿的伎。“你不能因为我人好就欺负我。”
庭嘉树无计可施地说。
第79章
短短三天时间没有出门,外面就变天了,是物理意义上的。
寒潮南下,气温骤降,庭嘉树再爱漂亮也实在是脱不下棉衣了。
新的白色羽绒服是临时叫人送来的,他精神欠佳,没有自己挑过,款式不喜欢,勉勉强强地套在身上。
“我像轮胎人。”
庭嘉树郁闷地说。
裴灼没有安慰他夸他帅气,沉默地拿出一副手套来替他穿。
庭嘉树连触觉也失去了,抿着嘴往后抓了两下才抓到帽子,仔细戴上,对镜认真整理形状,尽力想拍成浑圆的样子。
裴灼在边上看着,突然拉着帽檐把人扯过来亲。
庭嘉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两天也确实被亲习惯了,过了好几秒才挣扎。可惜完美的帽子形状已经被毁了,庭嘉树瞪着裴灼,用力擦嘴,很大声地说:“我真是烦死你了!”
他烦裴灼,裴灼不烦他,还想拉他的手,庭嘉树把人甩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以证明自己的生气的决心。
出酒店大门冷风迎面而来的一瞬间,庭嘉树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扭头钻进裴灼怀里。原本也没有几步路,裴灼把他抱上了车,但他还是冻得蜷缩起来吸鼻子,像个小老头那样哆哆嗦嗦地感叹:“冬天真难熬。”这座城市的四季分明,庭嘉树从前对酷暑和严冬一视同仁,冬天虽然包得多,但夏日里出汗之后会黏糊糊的,也有损他英俊的气质。
现在冷空气对他的伤害似乎成倍增长,超越夏季成为了他的头号敌人。
家就是比酒店好,可以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不用再被冷风吹。
庭嘉树一下车看到旁边车位停着那辆车的牌照,撇了撇嘴,知道是裴连平回来了。他的心情更差:“晚上我不下去吃饭了。”
裴灼:“好,我端上来。”
两人走进电梯,庭嘉树习惯站在最里面。电梯是限载18人的,内部空间很宽敞,裴灼特别黏人,硬是要贴着他站。庭嘉树轻轻踢了他一脚,转过身对着墙站,低下头来看手机。
安静了没两秒,裴灼又俯下身亲他,庭嘉树忍无可忍,狠狠把他推开,低声骂
道:“你有病啊!电梯里安了监控不知道?”再私密这也是公共场合,但很显然,道德对裴灼的约束力非常有限,他既然敢做都是不怕人看的,打骂也赶不走,手劲还更大了,一只手牢牢按在庭嘉树的脑后,有效防止他磕到硬邦邦墙壁的同时,也阻断了一切逃跑的空间,可谓是一举两得。
庭嘉树被压着亲到舌尖发麻,一开始还坚持溢出几声叫骂,到后来腿太软了,只能抓着裴灼的袖子勉强不滑下去。
从搬进这栋公寓以来这么多年,庭嘉树坐过这部电梯无数次,背着书包放学回家、带同学来玩在楼廊就开始打闹,当然还有无数次和裴灼一起,他总是把所有要拎的东西都心安理得地丢给弟弟,一边讲新想到的笑话。也许裴灼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毕竟他也并没有每天去健身房。庭嘉树忏悔,正如人类滥用药物终有一天要面对超级病毒一样,滥用弟弟就会得到一个完全打不过的怪物。
那么多次,他专心致志地等电梯抵达楼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裴灼在这里面接吻。
李阿姨听到大门被从外打开,从厨房端了甜水出来。
平时庭嘉树早就围上来捧场,又是夸又是撒娇,但是今天却没有,他蔫蔫地躺在角落的躺椅上,用手背遮着下半张脸。
李阿姨关心道:“哎呀,嘉树,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庭嘉树闷闷不乐地说:“有点过敏,破相了。”
李阿姨知道他爱俏,脸上有一点剐蹭或是没睡好生出黑眼圈都要在意的,因此难过也不奇怪。原本想看看什么情况,又觉得庭嘉树肯定不乐意,也就作罢了,只从医药箱拿了几管膏药出来,放在桌面上,还附带一面工艺精巧的小镜子。
她嘱咐裴灼:“小裴,哥哥要是情况严重,你叫他看医生。”
罪魁祸首很不害臊地应承。
庭嘉树对着镜子忧心忡忡地照了半天,不仅嘴唇红肿,连嘴角都破了,弟弟跟狗没任何区别。
生下来就关在笼子里的狗是不咬人的,咬过人的狗老咬人。
不听话的动物可以管训,可是已经很有主见的弟弟怎么办呢,打也打不坏,劝也劝不好。
晚上庭嘉树终于腾出空给男朋友回信息,想说明这几天的断联不是本意,打开聊天框,面对记录里好几条关心的话有些无从回答,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还在纠结中,对面突然新增一条信息。
韩嶷:在写作文吗?
庭嘉树愣了一下,把原本那些认真写的东西都删掉了。
庭嘉树:对呀。
韩嶷:身体怎么样?
庭嘉树:还行,你平时老是点进聊天框看吗?猫猫甩尾巴.jpg
韩嶷:我在等你的消息。
庭嘉树甚至能想象出韩嶷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有些人讲情话的时候会害羞,神色不自在,也有一些人会期待,堆起笑容、露出牙齿,对自己表达出的动人情谊感到势在必得。腼腆或热情都大有人在,但是韩嶷说这些话就好像说天气一样,有一种泰然自若的真诚。
似乎是怕他窘迫,韩嶷已经替他找好了理由:你不用担心影响我,这次竞赛准备得很充分,我只想知道你平安无事。
实际上庭嘉树已经完全忘记他这几天要去考试,不怎么让人操心的孩子总是得到较少的关爱,男朋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