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163)
“也是在那个时候,人类中有人发现了践行准则能获得力量的秘密。于是经历过百年修行,人类族群中最初的支配者诞生了,祂们一起结束了原初支配者的统治,人类就此从奴隶蜕变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很快,新的问题开始困扰那群支配者,黑暗是邪异力量的温床,人类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就必须有光明在天空升起。”
“有的支配者想要强行支配第四种准则力量。于是祂理智崩溃,大地上祸事四起。最终,那位疯掉的支配者被其他支配者联手封印。”
“在那位之后,支配者们再也不敢轻易容纳第四种准则,祂们中最强大的三位在原初支配者留下的卷轴书籍中发现了一种名为「嬗变密仪」的仪式秘术,这种密仪可以通过某种伟力将数位支配者嬗变结合在一起。”
说到这里,莱纳尔停顿了一下,看向周祈,“现在你知道问题的答案了,假如一位支配者做不到全知全能,那么三位掌握不同准则的支配者结合在一起,就是完美的神。”
“而这,也是永昼之神的起源。”
周祈睁大眼睛,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真相却还是像核聚变一样对他的认知造成了几乎毁天灭地的伤害。
“永昼之神……是三位支配者嬗变后的……”
他实在无法将「产物」这两个字说出口。
也就是说,他在永昼教堂见到的神像。所谓永昼之神的「三相」,其实完全是独立的三位神祗。
穿着古典学者长袍、手捧书籍的学者,高举锻锤的工匠,以及头顶荆棘花冠、手拿苹果的「巫女」……
祂们都是独立的「支配者」,所以教会和异调局之间的氛围才会如此水火不容……
那个所谓的「巫女」,难道就是伊甸追奉的「夜巫」?
“没错。”
莱纳尔给予他肯定的回答,“在那之后,三位支配者的教团,追奉高塔的隐修会,追奉锻锤的钢铁之心,以及追奉夜巫的伊甸,他们自称圣党,共同建立永昼教会,一同接受信徒的供奉。”
“但就像三位支配者从未真正结合,仍保持着独立的神格一样,圣党之间也有他们各自的想法。”
“在和平年代,或许他们还能相安无事地共处。但我想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和平正在离我们远去,这个就是证据。”
莱纳尔抬手指向天边正在被吞没的光亮,“我们共同守护了百年的光明,正在逐渐解离,总有一天,普路托大陆将会再次陷入黑暗,而这一天距离我们不会太远,甚至有可能就在明天。”
或许是为了印证莱纳尔的话,他抬手的那一瞬间,那一点光线彻底消散,后院没有亮灯,仅有邻居家的灯光让他们不至于完全陷进黑暗中。
“所以你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我说,你还没有到能承受真相的时候。甚至我告诉你的这些也是我自己前半生寻找出的答案,在这些隐秘背后必定还有我不曾知晓的真相。”
周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语气复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最初的嬗变即将结束,而包括您说的「圣党」在内的所有教团都想在变革之中抢占先机。”
“是。”
莱纳尔斩钉截铁地回答他,“K,你要面对的敌人,他们在这片大陆上扎根了数百年,几乎拥有一切。如果你要躲,除非你躲向另一个世界,而你如果你选择面对,凭你那弱得可怜的力量,又能撼动或是改变什么?”
老头的话很刺耳,但周祈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伊甸……
如果伊甸背后站着三分之一的永昼教会,或许他现在放弃一切抵抗的念头,乖乖向蒂尔ꔷ艾弗森献上自己的生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
但帕尔瓦娜呢?
他答应过要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伊甸执着地寻找了他们一年,一定是因为帕尔瓦娜身上的花种,而他们需要的花种,必定会在即将到来的动荡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
周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凭什么要躲?”
莱纳尔没有停止嘲讽,“你不想躲,可你的力量又能做什么?你拿什么反抗,继续用你的脑子耍一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能做的那些不过是垂死挣扎。”
见周祈一直不回答,莱纳尔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捏住青年的肩膀,“什么都没有用,我告诉你,如果你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只有一个办法,把挡在你面前的阻碍扫平,并且你谁的力量都不能依靠,知道的人越多,对你们越危险,今日你借助他人的力量解决麻烦,来日这些就会成为你的把柄,成为另一柄刺向心脏的尖刀。”
“小子,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你只能靠自己,自己去摆平一切。”
老头的手劲很大,周祈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他捏碎了,痛感让他思维清醒,他隔着一层墨镜和莱纳尔对视,依稀看见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没错,莱纳尔先生说的对,为了帕尔瓦娜,为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他必须……必须把蒂尔ꔷ艾弗森杀了,一个人把他杀了。
尽管他是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中阶秘术师。
尽管杀了他之后将会与三分之一、甚至完整的永昼教会为敌,但他必须这么做。
在这一瞬间,周祈好像终于揣摩到一些「反抗」的意义。
反抗或许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这两天在出差少更一点,不过这一卷很快结束了,这月底一定写完(摊手)
第98章 海城霓虹(七十八)
周祈从莱纳尔家里出来,却在街角处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帕尔瓦娜站在路灯下,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密的小雨,雨珠顺着伞面有节奏地滴落,像一首旋律轻快的乐曲。
看到周祈出现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了过来,与他共享手中的雨伞,替他遮住了淋向全身的雨点。
周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木然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帕尔瓦娜向他展示手腕上的手环,“你说的,我可以来找你。”
周祈突然就笑了,“是,是我说的。”
他伸手揽过女孩的肩膀,轻轻地抱住她,洗发水的香味和雨水的潮湿气息一同袭向他的鼻尖。
“帕尔瓦娜……”
周祈小声叫着她的名字,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帕尔瓦娜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抱住自己,又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更奇怪的是,她竟然能从周祈的声音中听出一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那或许是一种疲惫,也或许是一种不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空着的手攥住他的衣角,回答他的问题,“喜欢。”
是喜欢的。
就现在这样,没有起伏波澜、平平淡淡的生活,她喜欢这样,最好永远这样,永远不要有人来打扰他们,永远只有他们两个。
“周祈。”帕尔瓦娜松开他的衣角,手掌穿过他的腰间,贴在他的后腰处,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如果你累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
周祈被她的话逗笑,低低地笑了两声。
帕尔瓦娜的声音也和她的身高一样发生了「质变」,他记得女生似乎是没有像男生那样标准的「变声期」。
但帕尔瓦娜的嗓音确实变了很多,没有了从前的清脆,声调低了很多,更加充满磁性,就像琴键上的低音音符。
周祈紧绷着的心绪突然就放松下来,他松开帕尔瓦娜,接过她手中的雨伞,笑着说,“走吧,我们回家了,你不是说晚上要给我做烤蛋挞吃吗?”
熟悉的从容自信重新出现在他的双眼中。
仿佛他刚刚不经意间展示出的脆弱只是自己的错觉。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