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205)
周祈疑惑地望向她的背影,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帕尔瓦娜刚刚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
弗洛利加没有直达兰蒂尼恩的航线,皇后号要横穿白鸽海峡,在海面上漂流一天一夜,到达北大陆的费里克利港,在那里转乘火车前往首都。
套房的两间卧室都很宽敞,周祈半靠在床头看书,他没有关门,第一是为了通风,第二是防止听不到隔壁的帕尔瓦娜叫他。
但他第二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从回到房间开始,帕尔瓦娜几乎每隔十分钟就会从自己房间出来。
要么是拿着她的陶瓷杯子去接水,要么是在客厅的小书架上翻来覆去找书看,或者干脆就是毫无意义地从周祈房门外走过。
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但现在呢,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显然是在用这样的手段来吸引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注意力。
周祈被她假装不经意路过的动作逗笑了,终于合上手里的书,走到门边,问她,“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帕尔瓦娜望向他,又露出那种复杂且奇怪的表情,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帕尔瓦娜像是触电了一样,急急忙忙闪躲开,丢下了一句「没有」,就跑开了。
“我是会吃了你吗……”
周祈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门,洗澡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帕尔瓦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敢把自己心里的因为说出去。
他悄悄拉开一点门缝,却看见周祈已经关上了门。
……
他重新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冥冥之中,他的灵性感受到了那个特殊的时刻,闰时到了。
帕尔瓦娜灵光乍现,为什么他不可以到闰时里去问周祈呢?
这样他既可以知道周祈的真实想法,又不会被他发现。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反复描摹着倒八字形的图案。
眼前的画面出现斑斓的重影并逐渐开始倒退,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他重新回到了周祈的房门外。
“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周祈看书的时候总是喜欢戴着一副眼镜,有了镜片的阻隔,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我想问你……”
就算是在闰时世界,帕尔瓦娜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觉得电影里的那个人……他很好看吗?”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他?那个男演员?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祈说,“他当然好看了,不好看的话他的公司怎么会和他签约,他也不可能走红,还拥有那么多喜欢他的粉丝。”
帕尔瓦娜终于抬起头,盯着镜片之下的那双眼睛,“你也喜欢他?”
周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为精彩的变化,甚至笑了起来,“我喜欢他干什么,我只喜欢演技派,而且他的长相也不符合我的审美。”
演技派是什么?
帕尔瓦娜按下心中的疑问,又试探着问他,“那什么样的人符合你的审美?”
周祈想都没想,“你啊,你就完全符合我的审美。”
帕尔瓦娜睁大眼睛,周祈的话像一块砸向他的大石头,他内心的情绪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闰时世界也跟着不稳定起来。
几个呼吸后,这片虚幻的世界倒塌了。
……
第二天中午时分,皇后号抵达费里克利港,一行人没有逗留,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
路上,王尔德看出周祈的疲惫,关心了一句,“没睡好吗?”
“嗯……可能是晕船吧。”
周祈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但并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可能是白天看了那场电影的缘故,他竟然梦到帕尔瓦娜问他喜不喜欢那个名叫埃尔维斯的男演员。
真是奇怪。
费里克利距离兰蒂尼恩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他们还要在火车上浪费将近十六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就像在船上那样,王尔德为他们购买的火车票也是最顶级的那种。
火车在铿铿锵锵的声音中出发,整段旅途还算轻松,临近兰蒂尼恩,周祈提前一个小时叫醒伙伴们,让他们提前收拾行李,免得落东西在火车上。
他自己则是去了趟洗手间,贵宾车厢的洗手间被人占用,无奈他只能前往后面的几节车厢。
路过某节车厢时,他看到一个男孩鬼鬼祟祟钻进隔间内,出于好奇,周祈透过玻璃向里面望了一眼,恰好看见那男孩趁隔间里的乘客熟睡,从她的手提包里拿走了一张钞票。
紧接着,男孩快速离开隔间,冲向火车的尾部。
周祈迅速追了上去,一把按住男孩的肩膀,让对方动弹不得,“我猜你刚刚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走得这么着急,对吧?”
男孩明白自己的盗窃行为被人发现,一时间被吓得脸色苍白,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用手抱着脑袋,近乎哀求着说,“我求您不要去揭发我,我会被铁路警卫给打死的,求您了。”
周祈松开他,掰开他的手指,一张被握得皱巴巴的一弗洛金钞票躺在他的掌心。
“你为什么要偷钱?”
男孩低着头啜泣,“我弟弟妹妹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听他们说,长途火车上的人警惕性都很低,所以才……”
周祈使用了「通晓」,灵性增强后,他可以通过这项「技能」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话。
判定成功的声音响起,男孩说的都是真话。
“那你为什么只偷一弗洛金?”
“一弗洛金够我们一家人半个月的伙食费,我可以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找一份日结工作,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挨饿了。”
男孩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先生,拜托您不要揭发我。”
周祈看着他,随后拿出自己的钱包,给了他一张钞票,“你把那位女士的钱还回去,并向她道歉,我就不再追究了。这个给你,拿去给你弟弟妹妹买吃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他递来的手,然后颤巍巍地接过钞票,哽咽着向周祈道谢,“感谢您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永昼之神会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这个就不必了……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祝福,对我来说完全是诅咒啊。
周祈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之后他跟着男孩一起往回走,想在一旁为男孩解释一下。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位女士应该也能理解。
谁知道两人没往前走几步,几名铁路警卫迈着雄赳赳的步伐朝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那位被偷了钱的女士。
看到男孩,那位女士立刻指认,“就是他,就是他拿了我的钱。”
警卫二话没说,一个人拽住男孩的衣领,将他举了起来,另一个人迅速摸遍他的全身,最终在他的手掌里找到了两张钞票。
“带走!下车之后把他送到拘留所。”
警卫将男孩砸向地面,还好周祈眼疾手快,伸手接了男孩一下,不然他可能会被直接摔出骨折。
“等一下,警官,你们是不是至少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抓人……”
周祈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凶神恶煞的警卫转身剜了他一眼,“你又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身份阻拦我?”
“我……”
周祈刚要说他是异调局的人,但又突然想起来,异调局对外并不存在。
在弗洛利加时,他们的对外身份是加洛林家族组织的警察,而在兰蒂尼恩,异调局对外是「古书保护协会」。
这显然是个毫无说服力的名头。
警卫举起肩膀上挂着的枪,恶狠狠道,“除非你是上议院的老爷,否则再打扰我们执法,我一枪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