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246)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如果周祈会更加高深的炼金术,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掌握的寂灭之火制作成灵性火药。
可惜他不会。
雪越下越大,仅仅过去十分钟,他们的背上已经有了积雪,黑暗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野兽嗅到了碎肉的香气,一步一步朝香味的来源走去。
黑狼的尾巴平行于地面,这是它处于警惕状态的标志,它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黑暗,确定没有危险后,一口衔住那些天赐的肥肉。
它紧绷着的精神缓缓放松,连带着尾巴也一起下垂。但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光芒将它周身的环境完全照亮,仿佛置身白昼一般。
黑狼什么也来不及做,下一秒,枪声响起,铭刻着祷文的子弹击中黑狼藏在腹部的心脏,它呜咽一声,立刻失去了生命。
周祈来到黑狼的尸体旁,先让星虫吞噬对方的魂质,再将尸体扔进银贝壳街,最后用周围的积雪掩盖血液的痕迹,将碎肉换了个地方,等待下一位幸运狼出现。
他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并且十分高效,没过多久便狩猎了十几匹雾影黑狼,攒够了晋升所需要的魂质。
做完这样一切,周祈扛着猎枪,牵着帕尔瓦娜的手往回走。
强光手电有一定的副作用,使用者会在一段时间里极度畏惧黑暗,四周没有光,帕尔瓦娜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你好厉害。”他小声说了句夸赞的话。
周祈按耐不住笑意,语气多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得意,“我只是提前知道了它们的弱点,再强大的对手,只要我们有耐心去观察他,去研究他,然后再针对他的弱点去制定计划,那我们一定能成为这场狩猎的赢家。”
帕尔瓦娜好像听懂了他话中所指,“你已经知道该怎么杀死卡兰公爵了?”
“有了大概的想法。”周祈说,“但这已经足够了,最重要的是信心,现在我们躲藏在阴影中,敌人站在聚光灯下,我们比他更占据主动权,不是吗?”
两人很快回到公路旁,兰蒂尼恩的大雪已经逐渐演变为暴风雪,车门已经被积雪掩埋。
周祈四处望了望,隐约瞥见一栋树屋,应该是曾经在密林活跃过的猎人建造的。
“雪越来越大了,我想今晚应该是回不去了。”
周祈指了指黑暗中的树屋,“车门打不开,到那里去避避雪吧。”
帕尔瓦娜想都没想,立刻点了点头,“好。”
树屋的门锁是几根缠绕的铁丝,周祈的碎星者很轻松就将其砍断,他推开门,尘螨的气息扑面而来。
树屋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海绵沙发,一张放着几个空酒瓶的桌子,还有一堆燃烧成焦炭的木头。
周祈咳嗽了几声,一脸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搭档,“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想办法把车门打开吧……”
帕尔瓦娜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嫌脏。”
“那好吧。”
周祈没再多说什么,他在火堆前蹲下,开始研究能不能将它们重新点燃。
他试着将寂灭之火投入其中,火堆虽然开始燃烧,但并没有温度,只是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
他把沙发推至火堆旁,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连衬衫都脱去一半,露出结实的手臂。
“过来。”
周祈朝着伪装成小男生的帕尔瓦娜招了招手,对方很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他递给帕尔瓦娜一块碎星者的碎片,然后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小帕,这次由你来为我敕印吧。”
第146章 咆哮兰都(二十八)
“我来?”
帕尔瓦娜接过碎星者,有些忐忑地问了句,“该怎么做?”
“就……用它在我胳膊上划出一道伤口。”
周祈试着缓解气氛,像开玩笑一样道,“我想要一个有艺术感的伤疤,所以最好不要划得太丑。”
帕尔瓦娜盯着他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有些木讷地开口,“可是,伤疤会跟随你一辈子。”
“是啊。”周祈冲她挑眉,“每一条伤疤都代表着一段独特的记忆,我想用它来铭记和你之间的回忆,你难道想让我忘记你吗?”
为了显得更有仪式感一些,他在火堆前跪下,收敛全部的表情,“来吧。”
帕尔瓦娜轻轻攥着碎星者,等他在周祈身侧跪下,右手贴上青年的臂膀之后,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赋予了什么样的权力。
在两人最初的回忆中,他不止一次对着周祈伸出利刃,瞄准他最脆弱的咽喉。但他觉得,现在的情景与那时是不一样的。
最初,他和周祈就像是两只陌生的狮子。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气味,所以彼此猜疑,互相不信任,他从小信奉的丛林法则让他想通过暴力的方式迫使对方臣服。
而现在,在他们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成为彼此亲近之人时,那只健壮、强大的狮子却主动袒露出脆弱的肚皮,然后递给他一把锋利的刀,告诉他,你可以伤害我,我给你伤害我的权力。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全身每一处神经都在兴奋,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脸颊也跟着充血。
他捏着碎星者的两侧,将尖锐的那端抵在青年的皮肤上,大炼金术士打造的宝剑锋利无比,尖端立刻刺穿周祈的皮肤,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淌。
看着那些鲜红的事物滑落,帕尔瓦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漆黑的魔爪狠狠掐了一下,他首先感觉到心痛,痛彻骨髓。
但这些疼痛之中又隐隐透着兴奋,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麻,甚至连牙根都是麻的。
周祈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睫毛却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在克制着什么。
“疼吗?”
周祈摇了摇头,“不疼,继续吧。”
骗人。
帕尔瓦娜滑动手里的碎片,青年立刻紧蹙眉头,上半身的肌肉绷得更紧,脖颈处那一条条经络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格外明显。
他盯着周祈向内凹陷的锁骨,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疼痛是很私密的东西。
这一事实可以在猫科动物身上得到印证。
无论是强大的老虎,还是娇小的家猫,它们极少因疼痛发出叫声,大多数时候,它们只会躲进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一个人的痛苦,是比不着寸缕更加赤裸的东西。
而他现在无疑是在窥探周祈最为隐私的那一面。
想到这里,他躁动着的情绪达到了顶点,那些交错着的兴奋、愉悦、心痛、煎熬都在升腾之中归于平静。
心火燃尽之后,一些更加焦黑的物质逐渐覆盖他的思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周祈现在的样子,任何人,都不可以。
只有我可以看。
只给我一个人看吧。
……
帕尔瓦娜在周祈手臂上刻画出一道圆环形状的伤口,鲜血顺着皮肉的豁口向下滑落,看起来像是一个血腥的臂环。
星虫早已蓄势待发,它转换形态,像是融化了的黄金,逐渐填满那一道豁口。
敕印完成的那一刻,周祈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感消失,树屋的灰尘、屋外的暴雪都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有什么力量召唤着他,吸引着他……
周祈展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片广袤无垠的虚无。
四周是灰色的,他低下头,普路托大陆完整地出现在他的脚下,看起来就像是飘零在无尽灰雾中的孤岛。
灰域吗?
周祈看向海水与灰雾交融的位置,原本还澎湃着的海浪在接触到灰色的刹那间蒸发殆尽,像是被一个顽劣的小孩用橡皮擦抹去了一般。
而这也让周祈更加好奇,灰域之后是什么,会不会是……他的家。
就在他出神之时,头顶之上传来一声悠远而高渺的叹息。
“唉……”
那声音听起来满是惆怅,周祈对它并不陌生,星虫在他身上缔结第一道敕印之时,他就听到过这样的叹息。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