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252)
对了!一年前教授暗示他开办工厂,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想到这里,李青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直接起立,他不再犹豫,启动通讯器,开始尝试联系那位大人。
……
收到李青消息的时候,周祈正好来到永昼教堂外。
塞缪尔大主教一大早便打来电话,希望能和周祈见上一面。
恰好周祈也有问题向那位学识渊博的长者请教,吃过早饭后,他哪里也没去,直接来了教堂后院。
因为已经进入隐修会的领域范围,他没有查阅通讯器的消息。
塞缪尔在藏书塔的一间静修室等他,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地毯,主教大人盘腿打坐,闭着眼睛,姿势十分放松,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塞缪尔阁下,您找我。”
老人点了点头,“坐吧。”
周祈听从对方的指示,学着老人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
“昨晚我面见了皇帝陛下,听奥利弗说,事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塞缪尔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件事,实际上也无需说明。从昨天开始,兰蒂尼恩上上下下,大到教会和皇室,小到工人和乞丐,所有人关注的都是同一件事。
“是的,作为一名净化猎人,我竟然让一名邪教徒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公爵大人,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周祈低下头,露出羞愧的表情。
塞缪尔叹了口气,“这不怪你,那个曜日……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在弗洛利加杀了伊甸评议会的梅瑞迪斯,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伊甸评议会和隐修会的学者一样,同样由十二位长老组成,他们的领袖名为「苦海」,是普路托现存的八位九阶大秘术师之一,其余的十一人也都是获得神性、或是将要获得神性的中高阶秘术师。”
“梅瑞迪斯在伊甸内的称号为「傲慢」,是差一步就可以获得神性的顶尖中阶秘术师,夜巫又是支配者中与使徒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位,曜日能杀他,自然也是拥有神性的圣者。”
“按道理来说,普路托大陆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圣党的掌控之下。可我们此前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而且,这个人甚至不是他们组织最神秘的那个,还是在弗洛利加,在那座已经被除名的小岛上,有个神秘人取走了含有生生不息权柄的圣奇物。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搞清楚他的身份。”
“要知道,伟大高塔是通晓真理之神。作为追奉祂的教团,隐修会都无法捕捉到有关黄金拂晓的消息,这个组织所掌控的事物必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密教都要恐怖。”
……
周祈有些心虚,差点就要忍不住抓挠自己的头发。
梅瑞迪斯确实是他杀的,但那是他用莱纳尔先生的高阶秘术,外加寂灭神主纯粹的「毁灭」权柄,才快速解决的对方。
至于隐修会为什么查不到黄金拂晓,可能是因为星虫的特殊性,又或者是寂灭神主的残留物的影响。
毕竟那位支配者掌握「静默」的权柄,可以阻隔知识和信息的传递。
当然,还有可能是黄金拂晓根本没有任何可供他们调查的「底蕴」。
总之……塞缪尔的猜测让周祈有了种靠着代打登上游戏排行榜,又因为不出名而被其他玩家当作隐藏大佬的感觉。
“不过呢……”
塞缪尔话锋一转,“我们虽然不清楚曜日为什么一直针对伊甸。不仅杀了评议会的梅瑞迪斯,甚至连夜巫选中的赝身也不放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发出一声叹息,“兰蒂尼恩作为奥珀的首都,圣党派遣了至少六名高阶秘术师驻守这座城市,中阶秘术师更是不计其数,教会、内阁、军队,每一处角落都有圣党的影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曜日依旧能杀死阿尔伯特。除了他本身足够狠辣和大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塞缪尔睁开眼睛,看向周祈,蓝色的双眼中没波澜。
“掌控隐秘世界的那些大人物们,他们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希望阿尔伯特死。”
“相信我,如果没有这些人的默许,昨天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
大主教的话像拳头一样砸在周祈的心脏之上。
是啊,如果不是希望阿尔伯特死,神血同盟的渡鸦怎么可能只索取几万弗洛金的报酬,就帮助他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
塞缪尔说,“有太多人希望阿尔伯特死,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震怒的皇帝陛下。”
周祈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毯的金线之上,“他们……为什么?”
“我并不是完全清楚。”
塞缪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伊甸手中掌握了未来的奥珀皇帝,会让隐修会的处境更加艰难。所以阿尔伯特的死也是十二学者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说这话时,老人的语调很平缓,也没有任何感情。
周祈心里多了些不知名的滋味,他本身就是想要搅乱兰蒂尼恩这潭死水才会去刺杀卡兰公爵,现在他也确实做到了,阿尔伯特死了,原本韬光养晦的各方势力都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对着聚光灯下的肥肉蠢蠢欲动。
整件事正在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走的这一步是跳出棋盘的一步,可塞缪尔先生的这些话让他明白过来,执棋人的大手一刻都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
周祈沉默良久,提起了别的话题,“阁下,我可不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当然。”
塞缪尔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答疑解惑。”
周祈回忆着阿尔伯特临终时留下的遗言,问,“「虚无」是什么?”
塞缪尔猛地绷直身体,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眼中折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两个字是谁告诉你的?”
这是周祈第一次从这位老人眼中看到如此强烈的情感,圣者的气息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急忙解释,“我……无意中听到的。”
塞缪尔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重新放松身体,“抱歉,你或许不知道,你刚刚说出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东西。”
“K。”他说,“听着,孩子,从现在开始,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两个字忘掉,那不是现在的你能接触的东西。”
周祈愣住,仅仅是两个字,有这么严重吗?
或许是看出他的疑惑,塞缪尔解释,“之前你阅读那本关于模因污染的书籍时我就告诉过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存在。仅仅是知晓了名字,污染就已经开始了,你了解的越多,污染便越深。”
“虽然你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道难关,但对现在你来说还是太早了,你应该到了适合的阶段再接触那些东西。”
周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能是老人太严肃,他的好奇心也被对方的话语扑灭。
“说到这个,其实阿尔伯特的死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塞缪尔又一次提到卡兰公爵,他抬起手臂,轻挥几下,研修室的天花板便幻化成了黑暗笼罩的夜幕。
“支配白色准则的秘术师,也就是你们异调局所说的「画家」,他们相信在天空之上存在一条名叫「命运之河」的河流,普路托所有生命的命运组成了长河的水流。”
“同时,那些一丝一缕的事物也组成了某种「律法」,或者说,某种「规则」。”
“任何事物的生长或发展同样遵循着某种规律,我们世界有四季变化,人有生老病死,植物有花开花谢。
倘若一个孩童试图背起一块巨石,他不仅不可能成功,还会被巨石压断脊梁,从此成为残废。”
“秘术师同样如此,伊甸的期许让阿尔伯特背负了太多太多人的命运,而他显然还没有成长到足以扛起那些无形之物的阶段。所以,他被身上的巨石折断了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