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世当卡牌的那些年 上(110)
净涪目光梭巡过这座庙宇一阵,最后回到了庙宇那半开合的门户。
……这是邀请?
他没有想错,就是下一刻,庙宇里也传来了声音:“阁下既然已经到了,何妨进来坐一坐?”
净涪伸出手虚虚一晃,他周身的无量光汇聚,在他面前显出一个古朴灯盏。
似有风轻轻一晃,就有一点金色的光焰落在灯盏的灯托里。
净涪拿住了古朴灯盏,又对庙宇里稽首一礼,才迈开脚步往里走。
庙宇的大门果然很轻易就被净涪推开了,借着古朴灯盏中的灯光,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在庙宇的正门大殿中,在那还余留有诡异、癫狂道痕的巨大神像下方,净涪看到了此间的主人。
那是一个清俊文弱的青年,他身形颀长,气质出众,看着也是个难得的人物。
如果能忽略了他眉眼间缠绕不去的执拗的话。
“阁下来我这里坐了那么久都未能招待一二,是我这边怠慢疏忽了阁下,阁下还请莫要见怪。”
那青年站起身来,一面说话,一面抬手给净涪指引:“阁下,请入座。”
在他的对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个蒲团。
净涪摇摇头,客气回了一礼,才在那蒲团上坐了。
那青年有些稀奇地打量净涪,说:“阁下是修持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吗?一直沉默着不开口说话的?”
净涪点头,肯定了对面青年的猜测的同时,也在面上挂上了一点歉意。
“原来如此。”那青年点点头,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那我们便这样说说话吧。”
他说着,下一瞬又问:“阁下要听一个故事吗?”
净涪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平静而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那青年做恍然大悟状:“是了,我乏味至极的那点事儿阁下这些日子也基本是自己看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我来特别跟阁下你再讲述分说一遍。”
“无味、无趣又重复,不好不好。”
净涪神色仍未有任何变化。
这一座庙宇正殿中,只有净涪随手放在身前的古朴灯盏的灯焰还在放出光亮。
甚至,那光还更刺眼了。
“也对,阁下想要知道的东西,阁下自己都已经看过了啊……”
多少有点出乎净涪的意料,对面那青年竟然没有发疯,他生生忍耐了下来。
净涪看了看他,伸手在古朴灯盏上方虚虚拂过。
那光于是开始收敛,原本多少有些刺眼的光就柔和了很多。
那青年的目光追着净涪的动作,也在古朴灯盏处停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冷静了很多。
“……你不会放了我的吧。”长久的沉默过后,那青年说,“不单单是你不会放了我,这诸神寰宇主物质位面的龙国官方也不会放了我,我在这里没有活路。”
净涪没有回答。
那青年也不需要净涪的回答。
“事实上,”青年说,“我很高兴是阁下来送我这最后一程,而不是龙国官方来。”
净涪的眉眼终于动了动,他掀起眼皮瞟了青年一眼。
“倒不是龙国官方做了什么,甚至还是他们将我从深渊里拖出来关到这里的,勉强算是他们帮了我脱离深渊,但是……”
青年撇了撇嘴:“谁让龙国官方当年下手那样重呢。”
净涪没有任何表示,安静地听着。
“而且如果是龙国官方来人的话,他们只会将我这边的东西整理整理挂到他们的国家宝库里等待龙国的后辈拿积分、功勋来兑换领取。”
青年絮絮叨叨地说:“你别以为这没什么紧要的。他们龙国将我的东西挂到他们的国家宝库里任人兑换,那就是每一个有资格从他们的国家宝库里兑换东西的龙国人都会知晓我的那些事情……”
净涪目光动了动,看那青年一眼。
青年虽然在跟净涪的默契程度差了不止一层,但好一阵琢磨之后,他也能猜到净涪的意思了。
“我是想要有人能够帮我背负一下记忆,但那是关于我过去的天地、祖国和族群的记忆,可不包括我自己的这些。”
他早就已经该死了,还怎么想要在其他什么人脑海里留存记忆?
净涪看了看他,反手指了指他自己,又来跟青年合掌低头致歉。
他的脑海里就有一份。
“这个没关系,知道的只有你一个而已,”青年说,“可不像留给龙国官方那样,要包括龙国官方那些够资格查询、兑换这些事情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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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各位亲们晚安哈。
第71章
“不过阁下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答应我一个必死之人的请求,如何?”青年问,还带着点笑意。
净涪放下手,抬起眼睑看对面的人。
他这时候也就是个小沙弥的模样,年岁不大,身量矮小,双方又都坐着,对视之间是一上一下、一高一低的姿态。
而净涪还是落在低处的那一位。
但是这会儿净涪抬眼往上看,却完全不见弱势,就像被俯视、被审视的不是净涪自己,而是那青年一样。
盯了那青年一阵,净涪目光收回,而下一瞬,他却是在青年带着点殷切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青年唇边的笑意直接被冻结。
这一片虚空所在的氛围也在顷刻间发生了两极的变化,从友好平和到冰冷阴暗,青年看着净涪的眼神也格外的冰寒。
净涪回望过去,没有一丝动摇。
“不能吗?”青年缓慢问。
净涪唇角扬起丝弧度,但他摇头,很平常很自然地摇头。
“你不怕我要拉着你共沉沦?”青年又问。
净涪的脸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青年沉默了。
净涪也没有作声。
他们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乃至是对峙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做出了妥协。
是那青年。
“你一个佛门的修行者,明明拿了我的东西却不想要帮我了却心愿,真就不担心因果的吗?”那青年絮叨着,“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一个正经的佛门修行者了。”
净涪垂眸,无声低唱一声佛号:南无清静智慧如来。
青年看一眼他背后晃一晃又快速隐去的菩萨虚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算了,我都没什么时日了,再懒得管那些事情,你既然拿了我的东西,在我真正湮灭之前又来见我,那就陪我坐一坐吧。”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跟活人这样清醒地说过话了……”
净涪再合掌,果然就安稳地坐在蒲团上。
青年盯着净涪面前放着的那盏古朴灯盏,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出神。
“说起来,在我故乡,如果有人死去是会举办葬礼的,跟这龙国的风俗习惯大同小异,阁下你既然是泛东方文明体系里的佛门菩萨,应该是能理解的。”
“我这一次死去是真的要入灭。”
“如果死去的只是我一个人,我也懒得在意这些东西,反正我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无知无觉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这葬礼有没有的,我也不知道,管不了,自然就不在意了。但是吧……”
“我这一死,基本上就代表我、我的故国、我的母星也都要丢去大半条命了。”
净涪在听,安静默然地听青年说话。
“就这,也是因为你从我这边接收了很大一部分记忆的原因。所以我想着,我自己的葬礼什么的,有没有都无所谓,但我的故国、我的母星却应该有一场盛大的葬礼。”
净涪没有任何表示,他只听。
本来像是自说自话的青年瞥了他一眼,也不在意,只说:“没错,这本来是我想托付给阁下你的事情,但阁下你没答应,所以就只能是我自己来。”
净涪眼睑一动,再落在那青年面上的视线依旧平静:你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