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15)
“行吧。”医师叹气,他看到警长也发出哀怨的一声,心想,你看他这么坚决,我也没法帮你了。
原璃不常回来,更没法长期盯着,他能救一次,以后陈明理继续找活物满足癖好又怎么办?
前台上张贴着诸多养宠慎重的传单,他想了想问道:“你们和社区有合作吗?”
“会,这小区老年人多,对小动物都挺友好的,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虐猫虐狗的事件,这真是骇人听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请把电话给我。”
原璃从小就是一个很乖的小孩。
具体表现为他很听话。
虽然他认为周宣临这个名字三个字的发音很好听,但是出于尊敬他还是会乖乖地叫哥哥,一字不落。
虽然他很想知道周宣临和蒋媛都谈了些什么样的内容,可是他很机灵地没有探听,直到周宣临找到他。
现在十二小时的角色扮演结束了,他又失去了称呼周宣临全名的权利。
买了好多年的老式自行车奄奄一息,他们只好一路推回去。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
晚风拂过原璃的脸,忽然在黑夜里传来一个和缓的声音,带了点很不符合周宣临的小心翼翼。
“我带你回家,很为难吗原璃?”
小原古怪地问:“你变异了?”
他上周刚刚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看完了三十六集总共三季的人类文明消亡史,此时正对进化论和外星人有着自己的见解。
周宣临谢谢他的关心:“并没有。”
“哦。”
“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原璃把自然牵动的嘴角勉强降下来,又半咧开嘴,像一只僵硬的机器人一样,严肃地说,“没有。”
他们把自行车归还回去。
原璃站在周宣临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对蒋媛和爸爸说再见,像一只冬眠时蜷缩在洞穴里的小动物。
他婉拒了周宣临要送他回家的邀请,周宣临也没强求。
“原璃。”
他即将转身朝地铁口走去的最后一瞬间,周宣临忽然喊住了他的名字,神态有点焦急。
“你手机有信号吗?”
周宣临给他看不停转圈的微信,又举着手机四处找了找,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我有。”他一点开屏幕,就是地图APP里地铁的换乘方式,周宣临接过,上上下下滑了好一会儿,完整浏览了他回家的全路线,才终于确认原璃有网络。又因为两只手同时伸在外面太冷,他面不改色就收缴了原璃的手机,连同左手一起藏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原璃瞟了一眼,安静地等待着,抬起眼睛望着他。
他的等待就是真的等待,不会因为手机就感到烦躁不安或百无聊赖,周宣临仿佛能看见原璃一个人去便利店排队买饭团时的样子。一定也是那样,乖乖地站在乌泱泱低着头的人群当中,安静地平视着前方,看起来生人勿近,其实就是在放空。
周宣临研究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好像没话费了。”
原璃借给他自己的手机,在小程序里充上话费,在需要输入支付密码时,第一次主动提了一句:“五十够吗?”
周宣临歪头反问:“不然要充多少?”
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见原璃毛茸茸的发顶,后颈上不再用头发遮住的小小疤痕,还有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运营商公司给出的充值版块大多就是五十一百,最高到两百,每按照它给的版块充值一个整数就能获得对应积分,右下角勉强给了个窝窝囊囊的自定义。
原璃没有试过自定义的上限,但是他觉得给周宣临充多少都行,五十听起来比较少,可能一下就不够用了。
他解释不清直觉的来源,只好说:“不知道。”
“够了。”周宣临斜眼觑了一下那块疤。
原璃点点头,伸出食指输入完六位密码。他的动作没有刻意放慢,但六位里有好几个重复的数字,因此周宣临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圆圈一转,变成了一个对勾。
周宣临勾了勾嘴角:“也会当着别人的面这样输密码吗?”
原璃懵了一下:“别人不知道我的生日,记不住的吧。”
“嗯……”周宣临故作苦恼地想了一会儿,揶揄道,“也许吧。”
他匆匆检查完手机——原璃认为他检查得太快了,只是飞快地掠过了一眼,并不能保证他在回家的全路程里都保持着网络畅通的状态,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就听周霸王说:“我怎么还你钱?”
原璃从地铁口走了两百米,看见了一幢老式居民楼,这儿虽然没有电梯,但地段不错,房租算是本市中游水平,原璃有很多额外消费,因此除了房租水电,工资基本上全部清空。
他站在一个黄白色的挂式奶箱旁,从斜挎包最里面一层的一个有拉链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只有指头大小的钥匙,不自觉地高兴起来,插入钥匙转动锁扣。
“咔哒——”极小一声,奶箱就打开了,内里竖了两瓶把空间占据得满满当当的鲜奶。
他一瓶又一瓶拿出来,放进包里。
原璃住在七楼,房东是一对中年老夫妻,正好住在他正下面一间,平日里很少照面,遇见了他都会点个头。今天他路过六楼时房门没关严,恰巧听见一个声音难掩喜悦之色:“婚礼定了?”
“要当婚房的话,是不是要提前跟那个小伙子商量一下啊。”
“先过完这个月再说吧,多一个月房租也是多。”
原璃脚步没停,正常爬楼走进家里,铁门以正常音量哐当一声关上,那对夫妻的讨论声蓦地静了下来,隔绝在身后。
他躺在沙发上解锁手机,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看来是网络畅通,按时到家了。
原璃通过了。
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也不是转账,是一句毫无根据的,“那时候有智能机就好了。”
高中时,周宣临用接稿赚来的稿费给爸妈、原璃各买了一台手机,自己只用一台能接打电话短信,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的老年机。没苦硬吃硬生生贯穿了问题少年的青春期始末,他通讯录里只留下了原璃的电话,说来好笑,陪伴着彼此长大的人,到二十二岁才第一次加上微信。
蒋媛一直说周宣临眼高手低,倔脾气一个,活了大半生,没见过亲儿子低头,但是现在周宣临说,要是怎样怎样就好了。
周宣临有感而发,等了一会儿,原璃没回复,也不气馁。
他今天的熬夜套餐是一块新拆开的蛋黄派,和自己调的配了一片薄荷叶的冰柠檬水,这份宵夜要一起陪他完成一整集的作监精修工作。
他往玻璃杯里又加了一颗冰块,开始翻看原璃的朋友圈。
没有仅三天可见,唯一展示出的一条出自两个月前,是一个废旧大楼前的奶箱,上面贴着五花八门的小广告,奶箱上插着一把钥匙,照片拍摄时正好是转开的状态,塑料盒半开左右摇摆,露出乳白色的牛奶瓶,照片左下角,还有一根不明显的人类手指。
手机响了一下。
【魔法少年小原:也很好。】
原璃有意识到,这句绞尽脑汁的回答非常干瘪,干瘪到不会让周宣临满意,就像他第一次去周宣临门口拜托时一样,那么极力地夸赞他的眼镜,最后只得到了房门“哐”一声冷漠关上。
人类一动脑,上帝就发笑。
原璃一动脑,周宣临就发笑。
周宣临埋在手肘里笑了好久,给他转账。
原璃以为是话费的钱,想也不想的就点开了红包,结果红包封面上,一只奶牛猫丝滑地在他面前扭屁股,扭完了一遍还有另一遍,循环播放。
原璃的视网膜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他目瞪口呆,都没心思去看钱了。
那猫还没跳完,刚到一个大喇叭堆在脸前大声叫喊的手势,周宣临就一条语音发来,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多的钱拿去买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