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53)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十七岁那年,他跪在全家人面前,与全世界为敌。
原璃站在他身边。
想起艺考时的事,周宣临又说:“你就当我是在回报你吧。可以吗,小原?我们是很单纯的报恩关系。”
“和我一起住吧。”
他用平生最真挚,最诚恳的话语,去说这句话,无加任何粉饰。
希望原璃作为一个很好的人,能够接受他应当享有的帮助,这和周宣临本人的爱情无关。
他看见那小猫鼻子皱了皱,觉得很可爱,想凑近看看,如果能咬一口就更好了。
于是他也鬼迷心窍地那么做了。
他凑近,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涟漪。
就差一点点就要得偿所愿时,原璃偏开了脸。
周宣临不顾一切冲他而来的趋势戛然而止,感到有点失望,但只有一点点,也没有勉强。
原璃的呼吸就在他脸侧,眼睛一点都不敢看他,但却坚决,可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如果你不想要我拒绝你的话,就不要吻我。”
多年前的那一天,就是因为他放任了说不清的出自本能的身体接触,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因为恐惧而不安蜷缩起来的身躯,一瞬间叫醒了只想呼唤回应的周宣临。
他审慎地发现了原璃身上新的痛点,如同一瓢冷水,从后背直直浇了下去。
“你的朋友们似乎都觉得,学姐和你很相配的样子。”原璃客观地指出。
周宣临不可置信地皱紧了眉头。
他复又非常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他们说你喜欢她很久了,从上学的时候开始,是因为我打断了你的表白,所以你才总是找我麻烦的。不过这个我知道,并不是。”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大家说你的爱情很苦,想要让我帮忙撮合。至少是通风报信。”原璃垂眸,想笑一下,但是仍旧陷入了人生中最繁重最不可解的苦恼,“我也想讨厌她,可是学姐是很好的人,我做不到。”
“为什么想要讨厌她?”
“不知道。”原璃茫然地想,也这样说了,“我不知道。”
理智告诉周宣临,原璃不明白。
但他佯装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话,你会开心吗?”
原璃对周宣临也许有一个暗恋长达多年、并至今为止仍然在喜欢的人,这个消息一直没产生什么实感,直到这一刻。
原璃心旌动摇:“一定要喜欢她吗?”
“也不是。”周宣临道。
他皱眉,又松开,心里很疼很疼,而后说:“我不知道。”
周宣临呛进了一整口冷空气。
他也没向原璃解释,用他一贯的直来直往,和永不回头,紧紧握住了原璃的手,举高,放在胸前。
“扑通——扑通——”
是最原始的心跳声。
关于爱的问题,他没有给出任何解答。
“那就去听好了。”
第45章 情窦初开
*周宣临的画本
阳光倾泻。
背着书包的男生在门前站了许久一动不动,起初只照在脚上的阳光,慢慢后退,冷冽地萦绕在过于单薄的肩背上,留下一串稀松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视线始终停滞在某一处,从未挪动,像一尊庄严肃穆的雕像。
终于,他抬起手腕,确认时间,然后伸手,轻叩房门。
“咚咚咚。”
“周宣临。”
十五岁的少年,声音还没走向变声期的结尾,少年人的天然呆和钝感,和粗粝的沙哑结合在一起,使得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清一清嗓子。
门内依旧没有应答。
原璃不知道他今天又在闹什么脾气,等到了不得不走的时间,他就自己上学去了。
他骑走了周宣临的自行车,两边塞了耳机,在路上冥思苦想。直到最近,他才后知后觉家里氛围的不对劲,而且追根溯源,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学期。
那就是三个月。
“原璃!”
“到。”早操点到,他三心二意地举起手。
三个月,是周宣临开始变得古怪,不和他说话,在学校里碰到也假装不认识,他做什么对方都不满意的时间。
如果说要追溯周宣临和蒋媛之间的不对付,那就要联系到更久以前。
“Who can try this question?”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原璃。”
“结合上下文,介词只能接on。”他站起身来是,凳腿卡在了桌角,后桌帮他挪了一下,他眼光轻轻流动,礼貌道,“谢谢。”
“不,不客气。”
后桌揉了揉眼睛,发现一贯冷漠的男生,仿佛在刚刚一瞬间隐隐释放出了内心世界的一角,只不过还没有仔细看,又沉坠在自己的空间里,变得生人勿近,让一瞬间的错漏像是幻觉。
大家的目光在他身上默契地停留了一瞬,又更为默契地齐齐转开。
原璃坐得笔直。
实则脑袋空空。
他早上,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骑自行车!
很远,骑车,比,坐车,累!
他是想做些什么吗?
他想做些什么呢?
“你们班那个周宣临,又没来上学?这个学期第四次了吧。”
“我也不能主动去跟家长提休学啊,唉,其实那小鬼,在我课上画画,被我收了,我还看过几眼,是挺有天分的,不过我也不专业,能看出个什么。”
“和他妈说过艺考的事吗?”
“说过,怎么没说过,结果唉,不说了……谁在外面?”
班主任看着他们班最乖的学生站在门口,拳头悬空,好像刚刚敲过门但没人听见的样子,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又看他脸上半懵的神情,猜测他没听见什么,另一半心也放下了。
原璃走进去把作业放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身后,模糊的声音后知后觉怀疑。
“你刚才听见敲门声了吗?”
“好像没有。”
“我也没有。”
晚自习下课十点半。
原璃推车,从学校搭建的破烂雨棚里走出来。
昏黄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人。
原璃走过去。
明明没来上学,为什么要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又出现在学校。
周宣临用帽子遮盖住面容,沉默着走在他身边。
原璃绞尽脑汁,酝酿了一整天的话就在嘴边,略微踟蹰,嘴巴像仓鼠一样动了动,就被无情地制止。
“别说话。”
他一眼都没看原璃,仅有的三个字也充斥着森然。
原璃说:“一个人走过来,要走很远很远吧。”
周宣临眨眼的频率慢了一下。
原璃觉得他的瞳孔像一座深渊,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一眼望不到底
他说:“原璃,早上不要再来敲我的门,也不要等我。我不是没醒,也不是没听见。说实话,我只是听见声音,都会恶心,和发出声音的人是不是你没有关系。”
也有路人经过,质疑他们两人有车不骑,愣是靠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推。
到了家楼下,周宣临头努了努,依旧简短:“你先上去。”
周宣临仰望,看每一层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随即更高的一层,亮起,又熄灭。犹如他眼里的光芒。
他和原璃如同陌生人,这一晚之后,作息错开,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好像足足有半个月都没见过面。
他偶尔会站在校门口,看到原璃就往回走,什么也不说,更不像是在等谁。
明明一见到学校的校门就会反胃,真实地吐得昏天黑地,这条准则似乎在等待晚自习铃声响彻时失去了效应。
抗争远远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恶劣,与生俱来。
一个痛苦到饮鸩止渴的人,在漫长又短暂的并肩而行里,清醒又疼痛地将他的解药一次又一次伸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