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77)
蒋媛奇怪,但是又重复了一遍。“去年,十一月,你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说了。怎么了?”
“没有。”原璃脸色一片白一片红,最后恍然大悟般摇了摇头,出了很久很久的神,“没。”
他只是想。
旁敲侧击我家房子的地址,喝醉了死缠烂打也要的每天通话,去机场接他,解决丢娃娃的假新闻帮他撑腰,佯装工作一边约会一边过生日,计划了很久,最后却不敢亲他。
好长,好长的一条钓鱼线啊。
第66章 勇气赞歌
原璃那个行李箱小得只能塞几件衣服,就是为了短期旅行准备的。
蒋媛责令他俩分开,看着原璃收行李的时候,不住地在后面摇头,灼热的视线盯得原璃的背上火辣辣的,好像把生杀大权全部交由在她手上。
他自己不认为会分开太久,下意识觉得只会跟着妈妈回家住一小会儿。可事情总有最坏的结果。万一她不接受呢?
万一她还是觉得他们并不适合,周宣临选择和他在一起会变得很累,他和周宣临之间永远绕不开一句收养、恩情和爱情之外,必须维护持续的兄弟关系。
他不敢想象后果。
幸好……
“走吧走吧。”蒋媛说。
原璃拎起几乎没有重量的箱子,正要下楼,手臂被碰了碰,箱子接了过去。他看到了帽檐下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一时间忘了呼吸。周宣临朝蒋媛微微点头,忽地抬头指了一下他的脸,没有碰到,但是原璃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有东西,中午吃什么了?”周宣临用手指给他擦掉,抬头打完招呼,转过身下楼,像一个特地被叫来搬箱子的苦力。
一路上他罕见地并不多话,转了好几道弯委婉地解释了刚才几分钟之前恰好到了所以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谈话包括原璃说只要看见他就会喜欢他的全部内容,虽然不是特别为此放在心上但是也有一点点感动尽管喜欢周宣临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眼睛极少与人对视,穿得像个低调的刺客或杀手。红灯亮起时,极有安全意识地,双手都扶在了方向盘上。因为太不自然,手指刻意地在皮具上敲了敲。
原璃懵了一下,问你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出来,你怎么到的为什么拎了别人的包就走,虽然喜欢你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也不用一直害羞着不看人吧。
“谁在害羞了?”有人炸毛。
“你啊。”原璃纠正,一阵见血地指出,“不是不小心,是故意听见的。你在别扭什么?其实很想碰我,还要说我脸上有东西。”
他迷茫地说你要是想牵手可以直接来牵,他不介意的。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因此原璃抬起自己的手背,和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没有牵。他不思考想法冒出的原因,也不掩饰当下的情绪和想法,他发现只是触碰有一点点的不满足。
他转了转脑筋,机智地说:“我觉得你有一点想亲我。”
其实他没有看出,只是单纯自己想得到,于是撒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谎,但是由于往日的风评太好,别人对他的话毫不质疑,他惊讶地发现周宣临也没质疑,反而像被说破了什么似的,吃惊地望着他,似乎在怀疑他并不具备发现的情商。
电光火石间,原璃突然洞悉了想要实现目的的另一条道路,他试探着说,不是看出周宣临想干什么,是自己有点想被亲。因为是他的要求,周宣临其实也不想要这样,所以勉强地满足了他。
片刻后,周宣临偏开眼,“想回去吗?”
原璃透过挡风玻璃看他,自由和轻松的心压倒了一切,于是洒脱地说:“不回去了。”
周宣临飞快看了他一眼,撞上了一双坦率又直白的眼睛,猴头滚了滚,心头滚烫,果断调转方向,去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和原璃换了位置。
原璃的行驶风格和个性一样谨慎,但不会为了安全感刻意放慢速,他更像一台操作精准的机器,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更自如了,过了十几分钟,天空突然落下小雨,周宣临提醒他开雨刮器,原璃回应了,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开灯时手迷茫了一下,碰到了远光,才慢慢调回来。
“现在开得特别稳,比一开始好多了,也不紧张了对吧,什么事情都是要多练。”他赞赏道。
原璃不敢转过头来看,保持着僵直的身体,“那我多练练,能拿你的车吗?”
“随便撞,我刚好想换。”周宣临说,“我上保险了。”
离市区越来越远,丘陵地带多山,道路逐渐蜿蜒盘桓,出现在这条道路上的大型货车一辆辆飞驰而过,刮起一阵阵凌厉的风声,心态不好的人恐怕要胆战心惊。
原璃的手握得越发紧,身体超前倾,周宣临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和他聊天,帮他放松:“听说德国的高速公路不限速。”
“真的?”
“真的,有那么一段吧,想开多快都可以。”周宣临闷声笑了笑,他双手揣在衣服里,安全带从他身前斜挎,牢牢地将人束缚在座椅上,却不给人一种安全和稳定的既视感,相反,他越遵守规则,却总显露出一种被压制的乖觉来。
原璃说:“心都会飘起来。”
虽然但是,现在他的心也是飘起来的。
“如果你来开,敢不敢?”周宣临没纠结这么主观的问题,开始烦恼客观上的障碍,一时间眼神冰冷得想杀人,“年假还能不能放啊,我不想上班。”
“我要上班的。”原璃毫无察觉。如果他手边有一面小红旗,此刻应该已经骄傲地举起来了。
“那就你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周宣临看到前头收费站,“你驾照拿多久了?过一年了吗,能上高速吗?敢不敢。”
“能开,敢不敢就再说。”但是手心冒汗。
“你开得很好,又不怕开快车。”周宣临给他打强心针,“只是心里有点过不去而已,我好像没有问过,是为什么?”
只要一下雨,原璃就不能待在密闭的车厢里,是有一年,他们一同去邻省,高速公路上阴云密布忽然下起小雨,他们原本在聊天,但是很久后座都不出声,周宣临转过身去看,发现原璃就像犯了哮喘一样,眼里一片猩红。到达下一个服务区还需要四十多公里,他就忍着这样的状态过了足足三十分钟,下来后直接就吐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给周宣临吓出了心理阴影,从此之后每一个雨天都会联想到蜷缩在椅背上,无力地靠着他半边肩膀的小孩。
用云哲的那句话来讲就是,你俩也太脱节了。周宣临无从反驳,缺乏社交和因为雨天密闭环境就会呕吐在他心里都不是一个人异于常人的反应,他对于非凡和不正常的定义太浩渺,阈值太高,把一整个原璃圈了进去,不闻不问,觉得这就是属于原璃的生存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谁也不会评判它是否正常。
“不知道,”原璃茫然道,“我好像没有想过。”
不对周宣临,你跟这个世界也很脱节。云哲听完后说,哇塞你们是天生一对。
周宣临鼓励道:“试一次就敢了。”
原璃干了一件发在某红色软件上会被骂娇妻的事,他刷了周宣临的ETC,在安全杆抬起来的那一瞬间感觉特别激动。紧接着,他眼前一片开阔,脚下一踩,原本四十码的速度一路朝高速的最低限度疾驰而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面干爽,他握紧方向盘,周宣临关上了副驾驶的窗户,刺耳的呼啸声被隔绝在窗外,全部景象都集中在原璃眼前。
“都有第一次,度过就好了。”周宣临抱着手臂,没有半分怀疑全然信任,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再说,我这个资深司机在你旁边呢。”
二十分钟里,车厢里极致安静,人的呼吸声细密可闻。
阴云纠缠着,仿佛即刻又能降下另一场倾盆大雨,繁杂的思绪在电闪雷鸣间扯不出头绪,压在整辆车顶,但是直行的车像雾气里肃穆的一道光。
视野里出现了第一个返程的岔道口,不需要大幅度的操作,车身灵敏地朝右拐去,再一次通过了自助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