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16)

第11章 她也会去
　　原璃明明只交了50元的话费，周宣临却给他发了150元的红包，多了，但不算多了很多，让人记住，心里存了个印记，却又不愿意为了区区100块钱拉扯争辩。
　　他只好在微信里说谢谢。
　　周宣临浅酌一口，单手漫不经心地敲字：“头像是什么猫？”
　　原璃回复：“缅因。”
　　白色的缅因，有点少见。
　　周宣临还想接着问，只见原璃手速更快。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秒后，冒出来一句清冷又干脆的“晚安”，让他想到了原璃的侧脸，从山根到鼻尖线一顺到头，毫无上翘拐点，有一种决断的性感。
　　明天要早起坐班，周宣临恍然大悟。
　　他打开原画纸，用铅笔头习惯性地敲了敲，也回道：“晚安。”
　　只是多了一轮蓝色月亮。
　　工作日的八点半，不是应该给同事发消息的时间，但是原璃实在缺乏倾诉的对象，想了想，问小于还要不要吃他家门口水果店里的蓝莓。
　　万幸。
　　原璃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对方没有责怪他在下班时间打扰，还兴高采烈地感谢了原璃的盛意。
　　他犹豫了一下，“能向你请教一件事吗？”
　　“刚从父母家回来，哥哥就转钱让你去买牛奶是什么意思呢？”
　　原璃其实不用知道问题的具体答案，他只想让小于替自己分辨，这种做法说明他对原璃是喜欢还是讨厌。
　　两个选项，是判断题。
　　小于说：“这很正常吧。”
　　正常。
　　这是第三个选项了。
　　原璃悬在情绪分析的笔记本上的笔尖一滞。
　　“说不定是你妈特意叮嘱你哥要照顾你呀，她可能提前把钱转给你哥了，你得小心！我哥上次就悄悄自己咪了一百，幸亏本女侠机智，和他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才拿回来……哥哥这种生物，是最不值得相信滴——”
　　所以，这也可能是妈妈的钱吗？
　　周宣临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让自己多喝牛奶，可能是因为他看上去非常营养不良。
　　小于的为人处世经验丰富，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话说小原你有哥哥呀，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不过我们以前也不怎么聊天，以后要多多聊，把没说的话都补上来！”
　　“原璃，其实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喜欢你。
　　原璃，喜欢你。
　　是不是有一次，周宣临半闭眼睛的时候，又或是握住他肩头的时候，曾经眼神迷离地说过这句话。
　　每逢这个声音回响在耳旁，他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重复起一模一样的场景。
　　重物落地，他看到了很多滴震惊而又受伤的眼泪，像汪洋大海。
　　他那一页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两个字。
　　神经性刺痛。
　　原璃给小于带了远超于三句语音时间价值的蓝莓。
　　固执地认为感受大于金钱本身的意义，这可能就是他存不下钱的极大一部分原因。
　　小于眼睛转了一圈，给每个同事都分了一点，数目不多，礼轻情意重，最重要的是，是原璃的礼。
　　“是原璃请大家的！”
　　“谢谢小原。”
　　“这就是具象化的天使降临到我身边吗？”
　　原璃承受不住铺天盖地的热情，脸忽地红了一下，找了个借口跑开了。
　　九点五十八分，社恐心切的原璃在大门口撞上了踩点心切的一堵墙。
　　墙把他拉开，让他无由面壁，紧接着在打卡器上刷了脸。
　　周宣临神采奕奕，毫无虎口脱险的自觉：“好险，就差一点点，看来下次还能晚出门两分钟。”
　　“你吃不吃？”原璃分他半个筐。
　　蓝莓和他的眼睛一样大。
　　“一颗就够了。”周宣临捻起来，在他脸前比了比，“谢了。今天没有带鲜奶吗？”
　　“我放在冰箱里了，明天给你带，明天你还来吗？”
　　周宣临想了想：“你想我来吗？”
　　原璃又开始掰手指头：“上色摄影动检……”
　　“停停停。”周宣临强调，“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要我来？”
　　原璃觉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于是说，想的。
　　老板，明天见。
　　晚安。
　　明天见到了。
　　周宣临第一天上班心情很好，决定安分守己，暂时还没有出现激烈的拆家行为。
　　如果灵感堵塞玩坏了一台榨汁机，找出了导演的第二张行军床，兴致上头替隔壁脚本组改本子，都不算在其内的话。
　　只要他想，他拥有和任何人相处融洽的能力。仅仅一个上午，他就把原璃用半年才逐一对话过的同事们记全了，他身上那种因名气、年纪、个性而高傲不可侵犯的光环若有若无地降落，哄得人把控不住距离，忽远忽近，被上翘的眼睛迷得颠三倒四。
　　言而总之，大名鼎鼎的lin老师比想象中好相处的话题就这么不露痕迹地传开了。
　　小于是他粉丝，粉了两三年，会特意守着点看他直播的那种，中午休息时间就摇晃着头晕目眩的原璃一表激动之情。但是像她们这种有个人崇拜的行业不能轻易暴露粉籍，万一团队里有个极端狂热粉多容易造成事故啊。
　　因此咬咬牙，能对近在咫尺的偶像表达偏爱的最明显方式就是大着胆子请他吃蓝莓，被笑眯眯接下，于是热情地展开了好几回合的攀谈，不知怎么的就不着痕迹地汇报了整个制作委员会的进度。
　　她被无端哄骗，讲解得口干舌燥时，原璃恰巧接到了云哲的QQ弹窗。
　　他回“收到”，当即就在服务器里一张一张检查。
　　云哲很快收到白色缅因猫头像给他的回复，这猫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晶莹剔透的眼球里流动着温柔，是要非常仔细的人才可以有所察觉的宝藏。
　　【dd，画没问题，镜头袋忘记签名了，请记得补一下。】
　　【猫猫赞同.jpg】
　　好萌。
　　云哲干脆地补了签名，顺便问：“小原制作，要不要去高中时的动画同好聚会？就在今天晚上。”
　　他和云哲见过，彼此也知道是同一所高中毕业，但，原璃实在对聚会两个字无感，抬手就打算拒绝了，却见屏幕上缓缓出现新的一行字。
　　“高中时有很多人成为了圈里的大触哦，说不定下一个项目用得上呢？”
　　原璃敲字的手指一滞，瞳孔慢慢放大。
　　云哲继续循循善诱。
　　“你向我打听过很多次的，特别喜欢的那位云间离大大会去哦。”


第12章 在风中
　　他发出邀请后，对话框陷入了一阵奇异的沉默。
　　原璃在思考，但热情洋溢的另一方也诡异地没再说话，像在静静试探些什么。
　　原璃的思考很快得出结果，他回答：“好的，谢谢你。”
　　【猫猫感谢.jpg】
　　“我会去的。”
　　欲言又止的“正在输入中”因为过分真诚的道谢，好像莫名其妙终止了某些原璃不会能够理解的东西。他意识到了它的存在，却一点都没有追根究底的意图，复又抬眼，望见了在工位上苦思冥想的周宣临。
　　每位画师的工作习惯不尽相同，原璃见过手快过脑子型的，用笔代替思考，也见过这种在落笔前要事先在脑海里构思出一副完整蓝图的。
　　像他鼻梁上多出的陌生的框架眼镜，周宣临给予人真实的遥远。
　　他正专心致志，并未察觉人的注视，偶尔出神时扫荡过的余光如同凌厉的刀锋。
　　灵感到来。周宣临在无意识间极快地暼了原璃一眼，运笔落下，室内嘈杂涌动，人声来回，铅笔斩开纸面，清晰可闻。
　　原璃观赏了十分钟，目不转睛。
　　每个制作进行都需要有一本属于他自己的紧急电话簿，沙漏落完，他即刻打开日程表，不带有任何感情地填写记录cut和画师的香盘表，五指落下，指端用力，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如音符般行云流水，像一曲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