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68)
“我不会摘口罩。”原璃承诺道,“走到哪里都不摘。”
周宣临愣了一下,只是眯眼笑他:“小小年纪,一堆的心思。”
他慢慢想通,有个人嘴上不靠谱,蹦跶最欢的时候,往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有一点风吹草动恨不得昭告天下,切菜割到手下一秒就怕它要愈合的口子,也要来原璃面前装作不在意地晃上一圈;可一旦遇到真正关乎自我、或是真正在意的事,是不会说出口的。
周宣临老把他猫塑,生气的时候就说他是笨猫。
其实周宣临才是猫,原璃腹诽道,他是笨猫,周宣临就是坏猫。
之前那通突然罢工,背后的原委到底也没对他说,好像真的是一时兴起,又一时落下,谁都没提起,就慢慢过去了。
但原璃最近又发现他有类似的症状。
这一阵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到了深更半夜,他一拉开门,周宣临就等在门口,见他回来,酷酷地点了点头,闲庭信步地又散走,过了一会儿,又凑在边上看他,是不远不近、伸手碰不着,但是一抬眼就能看见的距离。
早早就在等,但是原璃真的回来了,又缄口不提。
他团成一个粽子状,坐在毛毯上,身体姿态看起来有点拧巴,可神情是放松的。
“真的没有工作吗?”
天气终于穿上短袖,原璃盘腿坐了下来,发现看不见他的脸,又往前挪了挪。
周宣临看他一窜一窜过去:“……”
原璃只是撑着无辜的眼望向他。
周宣临看天。
他论断下早了,这不是笨猫,分明就是萌猫。
直来直去,软软和和,温柔又坚定。
原璃担心地看着他,想着还是逡巡了一下:“我知道你自己能安排好,我不是过问你的计划。可你这么喜欢,从来没有停下来过,这次的空白期好长。”
记便签都忍不住涂两笔的人,克制着,三个月里只是断断续续地画,与其说是工作,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持手感的最低消耗。如果是真的休息、养精蓄锐也可以,但是原璃直觉周宣临并不是这个理由。
周宣临沉默着不说话。
安静了很久,原璃也不急,只是静静等待。
白天很累,但是他感到很自在,嘴角还带着微笑,享受这份安静。
终于。
“要说了。”他高傲地昂首。
“嗯。”周宣临略显心虚,郁闷道,“小原,手疼。”
原璃一听表情就绷不住,止不住地心疼。
两个脑袋并在一起,化繁为简、入乡随俗地在小红色软件上找最基本的手操,周宣临说:“腱鞘炎而已,去过医院了,说是长期使用不当,不是什么大事,就给我扎了几针……你别担心。”
“嗯嗯。”原璃不以为意地应道,显然现在周宣临说什么话他都不放在心上了。
终于,他把好几个视频都看完了。其实也知道这都是长期习惯影响,做哪个职业的人经年累月下来没点慢性病呢?他人见怪不怪,多道人都如此,但原璃始终不认同。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痛苦很大,就认为自己的痛苦很小,是应当的,是应该承受的?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何来孰轻孰重。
他空举着掌心,终于,周宣临抬起手,搭了上来。
原璃五指张开,嵌进另一只手的指节里,上下翻动,认认真真做起了手操。完整地做完了一遍,他又说:“以后每天回家都做一次,你自己也可以做,我会监督你的。”
长期用手,那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逞一时之快。
破了口子都能张扬得天下皆知,真的手疼了却三缄其口,心里不安定就只知道等自己回来,心里的煎熬一定比手腕的酸胀,更让他难受。
“嗯。”周宣临说。
“反正你也没事,明天跟我上班去。”原璃学会了转换话题,虽然还有点僵硬,但是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对了,我明天要去收原画稿,正好是几个交稿困难户,正好带上你镇镇场面。”
镇场面,周宣临:?我吗?
他心里顿时生了不好的预感。
这困难户意有所指,不会是杀鸡儆猴吧!
第59章 金子银子稿子都交出来
“今天没有别的任务,也不用回工位,只要把稿子收齐就行了。”原璃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一共有三家,我们挨家挨户去敲门。”
他叉腰站一楼栋下,气势恢宏,旁边倚墙站了一小哥,一腿靠着墙,另一条腿膝盖微微弯曲,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捧了杯奶茶,惊诧地看着他,不一会儿,惊讶变成了欣赏。
他努力吸最后一口奶茶,茶冻上不来,又猛地吸了一口,吸管发出明显的响声。
原璃看出他的不上心,痛心疾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还怨怼地盯着他。
“是。”跟班很有眼力见,立马规规矩矩接过上司奶茶,一齐丢了垃圾桶。人贵有自知之明,就他拖稿翻来覆去的花样,凑在一起都能写本书了。
好险好险。
周宣临额边划过一粒豆大的汗珠,深明大义地想,今天还是要乖觉一点,谨言慎行,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原璃问:“现在几点,是不是到午饭时候了。”
“十一点不到,还早吧。”谁家这么早吃午饭。
原璃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他家老板生来气场强大,托先天福祉,生了一张冷清的脸,令人见之噤若寒蝉、两股战战,但今天这工作服穿的,周宣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忍住了没笑,外面是正肩的西装外套,内里搭了一件纯棉的帽衫,这也太板正了。
不仅如此,原璃把他压箱底的单肩包都祭出来了,目光单纯,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知道能吓到谁。
但周宣临最后一句话都没说,还是任由他这样去了,他觉得可爱死了,今天这些同僚能看到都是他们的福气好不好,原璃要是天天这么穿,他都要动心思拖一拖,等着人上门催稿了。
原璃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走进单元门就开爬,他体力好,一边还能回头对周宣临说话,气都不喘:“这家没电梯,得走一走。”
走走还成,周宣临反正是忘记自己临危时五分钟爬了二十楼的战绩,开玩笑,出去问问全世界家里蹲都这样,不怪二次元没有一副健康强健的身体,实在是见得了三点的月光见不了七点的太阳。
原璃:“他好像就是因为不乐意出门才租的这的房子,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不下楼。”
怕一下去就上不来了。
“……”周宣临。
不想说话。
也说不出来。
呵。
原璃敲门。
屋里久久没动静。
周宣临:“不在?”
原璃:“嘘。”
周宣临:“?”
“手机。”
周宣临疑惑地给了。
原璃从百宝箱里取出一顶小黄帽,用周宣临手机打通一个电话,压了下嗓子,低沉地说:“外卖给您放门口了,是放鞋架上吗。”
周宣临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只有两个叠起来的快递纸箱,哪来的鞋架?
“哎呀不是,我家没有鞋架。”
“是您邻居家的吗?”原璃说,“那要不就放地垫上?我看这有个红色的垫子。”
“我家垫子是灰的,你是不是送错了,”来人急急忙忙,从猫眼看了一下,“哎呀你不就在我家门口吗,我现在开门你直接给我吧,我——我去,小原!”
一只脚眼疾手快地卡住了门,原璃放出星星眼:“李老师,您今天要交三个cut,应该没忘记吧。”
开了门,就一切好说了。
老李被按在桌前,痛苦地看着刚才送到的、货真价实的麻辣烫,一边补作业,泪流满面。
周宣临背后一凉。
好家伙,他算是知道谁这么早吃午饭了。就是他们这种熬夜到两三点不睡,十点多幽幽转醒,点个早午饭的夜猫子。这招太毒了,换他也得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