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82)
我的试验品逃跑了,现在我要把它回收,我要让他永远永远记住我。爱情真的很傻,那个蠢货那么努力,还不如我十多年前留下的一个伤疤锚点来得更有效。只要他在原璃耳边说出新年快乐的字眼,再同时把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让他回想起童年窒息又反复,又重见天日,再次窒息的时光,留在身上的温热触感,他就会再次抑制不住地发抖。只有痛苦,才会永远镌刻,矢志不忘。
“宝宝。”他捋了捋根本没有褶皱的衬衣下摆。
【宝宝。】
一模一样的场景里,有着更年轻面孔的陈明理,朝六岁的原璃走过来。
第70章 小小原
“我怎么会毁掉你呢?”
【我用什么方式毁掉你呢?】
“啊!!!”他崩溃低吼,耳边的两种声音打架。
哪里是真实?
“刀就在你面前,你看见了吗?像你以前抓起的那把刀一样,你看我特意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型号,连锋芒和反射出的冷光都是一样的,你不是很恨我吗?”
“我不恨你。”他违心地喊得很大声,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对不对?我又突然出现了,你是不是很害怕我把你小时候在我腿下跪伏乞怜的样子,告诉那个姓周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他还会爱你吗?这刀也很钝,你可以一点一点地蚕食,不必着急,细水长流,慢慢享受。”
陈明理双手抱住原璃的拳头,掷出了一枚骰子,火焰渐渐蔓延到周围,最近的木板已然黢黑。他特意隔离了可燃烧的部分,让起火的五分钟内依旧处于可控范围。
他不断咳嗽起来,显得更可怜了。
【何必挣扎呢,都是徒劳。朋友不好玩对不对,我们小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怀抱着这样的命运而生,他们永远也不会把你当做同类。只会当做一个反社会分子,一个基因出了问题的恐怖少年犯。”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精神崩毁的人猛地打了个寒战。
是陈明理,他把窗户打开了,他站得极近,仿佛在诱惑谁。
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从六楼跌落,他不禁开始考虑,刺死和坠亡,哪个会更有趣一点?
他从窗户朝外看,看到了因为接到自己电话而匆匆赶来的周宣临。
他会看到一个成为杀人犯的原璃。
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终于要大成了。
幸福没有趣味,让我们一起坠落吧。
“哎呀,”陈明理看着骰子的大小,忽地笑了,“我还以为能多玩几轮了,看来你立马就要赢了。”
火光渐渐将他们包裹起来,陈明理在他面前摆了两样东西。
一个灭火器。
一个能插进陈明理胸口里了断一切的美工刀。
通通摆在原璃眼前,只要他选。
原璃已经近乎丧失理智了,过往和现实的画面来回交织,左手大拇指渗出血痕,竟硬生生地掰断了半块指甲。
“宝贝。”他添了最后一把火。
梦的恶魔和现实的恶魔一起,把鲜红色的围巾缠在了他的肌肤上。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有个人在原璃耳边说道。
一个轻盈又自由的声音。
赤裸的幼童面对墙壁。
那道系得紧紧的围巾,好像松了一点。
“不在家吗?”不够隔音的铁门传来一个七八岁少年的自言自语,他一边喃喃一边为他不会说话的美丽的邻居玩伴写纸条,“我回家了,来——找——我——玩。他会来的吧。”
会的吧。
美工刀不够深,但幸好有人也从未防备。所以六岁的原璃刺了三刀,才将将从那人的臂弯里逃脱出来。地上一片血泊,印进脑海里。他跋山涉水,一步一栽倒,蜷在了一堆毛毯里,像带给了最后的毕生的温暖。
他试探着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先砸下来。
“啊。”
“啊。”
“啊!”
压抑在整个眼睛里的血红,说不出的话语,在一声声喑哑的挣扎里喷薄而出。
他用他全部的勇气,为自己闯出了一条崭新的未来。
那么现在也不曾例外。
“你可能有个误解。我的确是很害怕你的咒语。但不会唯命是从。我想看看你所有的精神工具到底能到什么样的地步,也想看看你到底对我的哪些生活充满了兴趣。”
陈明理预想中原璃连碰都不敢碰的红围巾,就被他面不改色地解开了。他扔在地上,面色苍白:“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忘记的东西。”
陈明理失魂落魄地接住围巾,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在陈明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璃直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他砸了过去,动作干脆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打不过你。”他解释道,毫不犹豫的扛起灭火器,扫清了沙发周围的火苗,这些用来胁迫和压抑的火焰,再也起不了任何威胁。
“道德缺陷和社会形象吗?”原璃捡起陈明理散落在地上的手机,把录音和录像发在了陈明理一辈子引以为豪的班级群里,顺便走OA抄送了校长一份。
“啊!!!”
“纵火,暴力,或许还不够。那么猥亵呢?”原璃反唇相讥,就像是在提及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词汇。陈明理一抖,不可置信地咬牙朝他爬了几步。
“我们有证据。你以为我在学校里见到你以后就是等着你主动找上门来吗?照片,录音,你不知道的我都有。陈明理,只喜欢男孩,不该是人民教师,那是变态。”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被刻意咬了重音。
他知道什么样的才叫真正的喜爱。变态就应该被关进牢里。
他用手机指了指自己,淡笑道,“再不济还有当事人,我可以为我自己作证。
原璃说:“我已经不记得了,六岁时候把刀插进你的胸膛里,在房间里等待有人来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了。我只记得,不能杀掉你。你的命当然死不足惜,但是有个人对我说,我的受伤不应该因为你这种人染血,所以我刺得很克制,一旦断定你缺乏了行动能力后就立刻停止。还满意吗?”
失去知觉的陈明理自然没办法再回答他。他晕过去的时候也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转了转手上的刀,微微挑了挑眉头,转头,瞧见了对面橱柜上的镜子,完整反映了此时此刻他所有的举止神态。过了许久后说,原璃轻声说:“或许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的怪异油然而生,这种登锋履刃的人,脚尖永远会在踏出一半的空心塔台上轻轻试探。
原璃接通了电话,闭了闭眼:“你来了吗?”
来的自然不是会见证杀人犯的人,而是早已拨通报警电话焦急等在楼下的周宣临。
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味道,他终于要踏过七岁的门槛,迎来新生。
朝阳缓缓升起。
他们沉默着看完了一整片晨曦。
原璃知道周宣临就站在外面,咫尺之距。
“周宣临,来找我。”
话说完,他便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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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好,祝大家2026年顺顺利利。
上一章多加了快两千字,于是干脆多分了一章~
第71章 小小周
#周宣临的画本
天很蓝,像小时候的每一天那样。周宣临刚刚从外面玩完跳格子回来,满身大汗。皮猴子小胖墩一起跟他到楼下的水泥洗手池旁边,震惊地盯着他洗完手还要用绣着小花的手绢擦干,还问他们要不要。
胖墩开朗地说:“老大我们明天再来玩啊!”
猴子闲不下来一刻,脚上像踩了弹簧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花枝乱颤地在周宣临的整个世界弹窗:“我!还要!玩!三个字!”
周宣临很有老大威严地点了点头,吩咐下去:“可。”
他哼哧哼哧爬楼,开玩笑这对小孩子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几楼根本不带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