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48)
除了不断在积累的技术用语,他甚至给自己布置了新任务。一周完成一部商业动画的全程拉片,从内容、节奏、镜头、主旨,能想到的一切,都写下来。虽然不知道与内容侧保持同步对全流程统筹是不是真的有用,就当作看电影。
那未来呢?
原璃手里的触控笔停了一下。
从想要了解周宣临入行,变得不讨厌,变得好像有一点点喜欢,像远方的老人指责他时那样,拥有一点点热爱了吗?
倪之桃侃侃而谈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好与坏的前程,世俗的评价标准从来不在原璃的考虑范围内。从这一点来说,他和周宣临是一样的,一样叛逆。蒋媛唯一强迫他的一点,就是高考志愿,没有浪费分数,至少并不可惜。他对未来一直无所谓,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一件想要做得久一点的事情了。
他领导是一个很好的人,忙完了正经事,多出来一个夜晚,大大方方让他们去干自己的事,于是原璃就打电话给周宣临。
他拨通的时候,倪之桃就在一旁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打。
“学姐。”他双手合十求饶。
倪之桃哈哈大笑,终于放过他了。
原璃以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却听见耳边又传来另一个很难搞的声音,来势汹汹,仿佛在质问:“你和倪之桃在一起?”
第40章 节节败退
他不知所措,将耳机塞得更紧了一些,抱歉地笑了笑,倪之桃就很通情达理地走开了。
原璃耳机里有一个人在不依不饶,声音充满苦恼,碎碎念的很可爱。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像你这样缺乏社会经验的,很容易被他们这些领导带歪的。”
“最好要做到公私分明,在工作时间不要提到其他任何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上次很容易跟你打感情牌的,你知道吗?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一旦你听话了,以后所有类似的工作都要交给你一个人处理了,所以千万不要什么都聊。”
“小原,你听到了吗?”他自作主张又缺乏底气地说。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原璃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问:“嗯?你刚刚说话了吗?”
周宣临:“!@34#%&!”
好吵。
原璃自动把听筒拽远点。
“你事情办完了吗?我这边提前结束了,我去找你,就在早上约好的地方。”
“不用了。”周宣临的声音充满泄气和无奈,“小原,出来。”
原璃像小学时第一次接到学校发的郊游通知单一样惊喜,他慢慢挪动着收拾好东西,给了一个确切又坚定的答复:“好的。”
周宣临半弯着腰,站在一棵柳树下。虽然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纷纷飞舞着的柳絮,但他的头发上也不小心粘上了一些像是羽毛一样的东西。
他很臭的脸色在目光扫到原璃的那一刻变得有些松动,确定这小孩儿还和离开他眼前时一模一样,穿的衣服都没有变化,只是因为急急忙忙跑过来脸庞两颊变得有点红。
这让原璃看起来不再是不落凡俗、高高在上的精灵族,他从空渺的世界跳出来,找到了凡间。
这让周宣临想起了刚才在医院里云看见他接电话的神态,调侃他的样子。
“是谁呀?”分明是不上心的随口一问,他却像掩藏着一个秘密似的,心跳忽地快了几拍。
“没谁。”周宣临看见自己闻言收起手机,偏开眼,显得有些刻意的,在云哲困惑的目光里,完成了将手机放进左裤袋,又拿出来又放进右裤袋的一整套动作,最后才缓步迈出了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不知道他离开后挚友是怎么和母亲取笑他的。
从回忆中脱出,回到现实,周宣临上上下下并扫视了原璃好几眼,随口说道:“走吧。”
走?去哪里?
原璃其实没有和周宣临对过今天的计划,甚至……
他抬头望天,周宣临还没来得及找他算火车上的账,他暂时有那么一点不敢面对他。
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周宣临回头,两截眉心微微下压,眼神充满威压,嘴角翘起,摆明了压根儿就没忘记,就是再等待最好的时机,一击必杀。
原璃转过头,仿佛感冒很严重一样,捂住嘴发出重重的风箱抽拉声。
周宣临沉默地俯视着,甚至没伸手去往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一拍。
开往冬日列车上缔结的不战条约被单方面撕碎,原璃知道已经不能通过撒娇卖乖换得一丝同情。
他乖乖道,略微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原璃的身高很不给力,想要仅靠眼神威压住185往上的周宣临,几乎是没可能的。
他做好了面对极大冲击的准备,手心仍旧忍不住攥紧,可是周宣临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是你的成年礼,你想要做什么?
原璃说:“啊?”
可周宣临的表情实在太自然。
他不以为意,把手里一沓有点分量的A4纸攒成一个圆柱体,在原璃脑袋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是取材。新作里,一个非常重要、关键性的桥段。”
他给原璃看了新作的设定,用手圈出几个还是雏形的空心人,抬眼去看原璃的眼睛:“我要尝试着去当导演了。”
原璃倏地将将肩背挺直,目不转睛听他讲。
他粗略说了一下主要的世界观和人设,见原璃过分紧张,如果他再多说一分钟就会愤然掏出纸笔记录,不由得心头一暖。
周宣临对小家伙哑然失笑:“很多东西都没定下来,先和你说说看。不用紧张。”
这种商业机密。
原璃咂舌,自己先忍俊不禁,罕见地开了玩笑:“我要是去微博和论坛上吼一句这部下个季度就要开始制作,lin初次当总监督和导演,原来知道是不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教你,你应该直接去友商卖情报。”周宣临比手势在他面前晃了晃,“至少能到这个数字。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
“不如何。”
“是不满意分成比例吗?我可以再加。”
原璃把一听就是信口开河的随口胡诌按了回去,面前人好几根伸出的手指齐齐压回到了柔软的掌心。想了想,他还是发誓保守秘密:“我不会出去说,但是你要加油。”
他听过组里面的原画被催得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也曾苦笑着和他倾诉了一句。同事信誓旦旦:“小原,我和你说当导演和总监督是所有原画的梦想。”
“没有例外吗?也不是所有人的职业方向都一样吧。”他不信。
“绝对是。圣堂,证道之地。那个高处好不好不说,至少我要去过。”
现在周宣临就要去了。
其实不是毫无障碍的,反之,困难重重。
原璃飞速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履历。
周宣临年纪轻,最多担纲过多集作监,总作监只有一次,又没有签约的长期合作的制作公司,外包做得再好,在哪一家都是外人,没有人会愿意把核心项目的总导演交给他。会来邀请的,只能是一些尚未有过代表作和承接大制作的小公,且一定是看重周宣临目前的能力和名气,至于资历这方面,他们都没有。双方是共赢,更是风险共担。
“要不再过几年吧,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你能拿到的也不是什么好IP。”原璃冷静地把刚刚的一番考虑全部说了出来。其实。他知道如果是旁人他不会说这样自讨没趣的话。
他只是太担心了。因为周宣临向来无所不避、无所忌讳的性格。有人疯狂的喜爱,就有人嗤之以鼻地厌弃,等待着他跌下神坛。这一次从新的起点,开创出的一条路,观众的评价决定了周宣临在未来的两三年之间是否还有机会从在他试图开拓的领域里,进一步往上走。
正如他的那位同事所说,证道。
证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璃不想让周宣临在二十四岁的年纪,用大好的前途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