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45)
几年前元旦前的文艺汇演。
“我想再对一遍台本,如果按现在的熟练度上台一定会出事故。”高挑漂亮的女主持面带愠色,她的搭档却一脸无所谓:“随便说说就得了,还真当有人会听啊,你愿意的话就自己再练练吧。”
说罢,男生就捧着手机去一边打游戏,留下无奈的倪之桃空对台本。
她周身气压极低,旁人经过都不免低声。
“学姐。照着读就行吗?”
她愣了一下,抬头去看。
才搬完设备,额上出了些细密的汗,手指被不知道多少人戴过的肮脏手套包裹,一个眉目极精致的男生,不带有任何感情地望向她,见她不答,又重复了一遍,“我只能帮你念。”
“彩排结束,我还向你借了一件外套。”她隐秘地朝原璃眨了眨眼,走上了讲台。
今天下午关于这批新制进的培训,由她来负责,上面同事给她配了原璃这个小助手,等讲座性质的会议结束,她就要带着低一级的原璃,和另一位派遣的女生一起去邻市出差,和原作者及出版社见一面,谈一项下季度的动画项目。
原璃坐在下面,长久地注视着她。
可过了一会儿,他就从心底认为,这是一个严谨、优秀、正直的人。
倪之桃,和周宣临同一级高中毕业,甚至在大学也是同班同学,但显然,她的职业规划和周宣临天差地别,同是原画出生,因为家里关系耳濡目染,更有机缘成为一名优秀的动画制片人,也就是原璃未来也许、可能、尚不清楚的方向。
这些都是他被迫都云哲那里灌输来的。
时间安排得严丝合缝,到火车站时还剩下四十分钟的候车时间,另一个同事提出要去接热水泡面,就只剩他们隔了一个位置坐在一起。
倪之桃显然不太习惯这种长时间没人说话的氛围,主动开启了话题:“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原璃想了想,说:“我不记得曾经给过你外套,其实我也不记得你。”
“可真够直接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单独要你?”
“没有单独,只是因为我有空。”
接连碰了两个软钉子,偏偏当事人一副,难道不是这样的表情,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倪之桃扶额:“是的。你还是上学的时候乖巧一点,还会喊我一声学姐。”
尽管原璃没有疑问,她还是解释了:“我对失重特别敏感,小时候有过不太好的经历……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我都会选择长时间的卧铺火车。”
原璃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他。
对于终于让原璃露出其他表情,倪之桃很有成就感,她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听见这个已经不记得会将校服给她的男生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还是对多人的环境不太适应,原璃多次清了清嗓子,说话声比寻常更低,尾音也更绵长。
倪之桃先是动容,继而心里飘升起一团疑雾。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原璃一会儿。
开始检票的信号灯亮起,人群缓慢向前挪动。
原璃预备站起来时,倪之桃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虽是怀疑,却充斥着笃定。
“那天,接起宣临电话的人是你吧。”
第37章 顶级过肺
“接宣临电话的人,是你对不对?你们住在一起?”她好奇地问。
原璃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用适时的反应速度思索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发出疑问:“什么?”他皱了皱眉,回想道:“宣临是……”
“哦,”他自问自答,“临老师。”
“真的不是吗?我觉得你和那个人声音好像,哑了一点低沉的时候更像,还有拒绝我的时候。”
原璃微微撑大眼睛,朝一侧歪了点脑袋。
“好吧,是我冒犯了。不好意思。”
原璃摇了摇头:“不会。”
然后,在倪之桃只顾着纠结和回顾的时候,眼珠一转,从混沌变得精明,悄悄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演技。
他又垂下头,暗喜。
有一点点满意。
上车后倪之桃对了票,发现她和另一个女孩的票在一起,但是和原璃甚至隔了一个车厢,当发现时,她饶有兴味地回头,全方位扫视了一下原璃,这小男孩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上掏下掏,什么车窗外天气不错,什么假装身份证找不到了,结果最后也没翻出什么东西,无辜又愧疚地看向她。
倪之桃用尽全身力气才保证没有笑出声来。
原璃以为自己回避得很冷淡,结果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心虚。
原璃礼貌挥手和她告别,脸上洋溢着浅淡的微笑,一副很乖巧的样子,等人走远了,他忽地松了一口大气,神情松懈下来,给左边胳膊搓一搓,右边手腕揉一揉,面带同情,嘴里念念有词,陪我加班还要陪我出差,真是辛苦你们了。
感谢完了四肢,他心底又兀地浮现出一缕内疚,不自觉双手合十。
对不起学姐,但是我真的不想和领导睡一个房间。
还有另一缕愧疚,给周宣临。
他刚学会直球表达自我,怎么就面对更高阶的考验了。上一次,这样的身体关系没有处理好,周宣临就离开了他六年。那这一次呢?
那么他宁愿只是弟弟。
“小伙子,能换个铺位吗?我住上铺的。”一个中年男子嘴里叼着烟,或许是刚被乘务员提醒过,此刻刚刚熄灭,但蹙起的一团团皱纹足以显见此人的烦闷。见原璃不答,他在心底又骂了几句,将语气放得更和软一点,“我腿脚不好,这楼梯我爬不上去。”
原璃略一颔首,“行。”
男人大喜,即刻间就要带着那一团烟气挪窝。
“等等。”原璃举起手机,把付款码放他面前。
“这是做什么?”他面色不虞。
“补差价。”空气中忽隐忽现的火星闪烁在原璃脸上,原璃轻巧地抬了下眉头,“还有你抽烟带来的精神损失费。”
“哥,出差,今天不用做我的饭了。”
“在看什么?”蒋媛好奇地凑了过来。
周宣临不动声色,用半边身子挡住她的探究,无论对妈妈随时随地探身过来的行为,还是神色自若地阻止这一点,他都驾轻就熟。
“没,快递。新买了个平板,试试新设备。妈你好奇心这么重,应该去做科学研究,早半年诺贝尔奖都拿下了。”
蒋媛恨铁不成钢,差点揪起他的耳朵:“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条什么裤子,你的裤子怎么还破洞啊。”
他妈的河东狮吼真是进化到了新的等级,差点把周宣临振聋。他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双耳,头发被挠出一股凌乱的炸毛感,本来就心烦意乱,干脆冷嘲热讽道:“不帅吗?原璃穿这个你绝对不说话,说不定还能夸人一句破得好,破得时尚呢。”
蒋女士再看不上自己儿子,也说不出一句违背良心的话出来。于是她扬言道:“帅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周宣临闭了闭眼,略带幽怨地半转过头,扬起下颌,飞快地掠了她一眼。
蒋媛捋顺了他的乱发,不说话了。
“行了。”周宣临懒懒地说,“这几罐腌菜我带走了。”
蒋女士抱臂,奇道:“你不是嫌腌过的东西味道难闻,从来都不吃吗?”
周宣临笑起来都像挑衅。
“好好说话。”
周宣临:“……”
他用手指把两颊肉强制拎起来,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这样行吗?”
蒋媛一掌差点给他拍出内伤。
他一松手,嘴角下落,又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狂气,不看人的时候气场很冷,他还是解释了一句:“不是我吃。”
他将觅食翻出的零零碎碎重新放回柜子里,跪的时间太长,站起身时膝盖被压出一道折痕,他没有伸手捋平,看得蒋媛心里很痒,可不知为什么,她能堂而皇之夺过周宣临的手机,却对这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三缄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