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64)
周宣临出声附和,相谈甚欢。
只在护士转身的一刻,忽地冷了下来,他猜到了前后两次打电话的都是谁。
其实只说意愿的话,周宣临私心是想把猫带回去,可是不行。
原璃几番找寻心肠好的人家领养,没动过自己养的念头。只能说明,原璃不想在他的房子里,和他养这只猫。
人是会变的,他依旧做着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准备。
信任,但不是依赖;感到安全,但不眷恋。谨慎,独立,还是那只没有任何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小原。
周宣临握紧拳。
如果有一天原璃同意,把猫带回家,他就不会再走了。
而现在,他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接纳一个要负责的生命,又或是人,进入生命。
众人为上次乱来的撮合请周宣临吃饭。
他没说没有暗恋的人,就是还有,只是不是他们心里默认的倪之桃。
大家腹诽,难道是另有其人。
周宣临心里装着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他只把之前的种种试探、逃避、躲闪、不像逼迫的逼迫对云哲说了。
从青春期一直误会到几分钟之前的云哲:“???”
“哎呀我去,我到底是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你们关系不好啊。”
他连连告饶,垂头丧气给周宣临道歉。
周宣临受了,嘲笑他好一会儿。
可军师,他还是当不来,听完周宣临的纠结,心里也可怜起原璃。
“我觉得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对于接吻的定义不一样吧。”
“你和原璃一起长大,直到现在才从这些视角切入,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认为他的行为举止属于怪异的范畴啊?”
周宣临古怪地抬眼看向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云哲大笑。
“包容性太强也是个坏事。”云哲略抬高点头,视线从周宣临肩上穿过去,福至心灵地拍了拍他,“没事,有人来接你了。”
周宣临愣了一下,转过去。
人间的热闹将他簇拥在其中,他是一团面目模糊的孤火。
但那孤火忽地望见了他,倏地亮了起来。
周宣临眼里翩然间就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好喜庆的糯米团子,看见他二人,谨慎地踩水过来,慌张在他脖子旁嗅了嗅,一团酒气。
鼻子皱了皱。
“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嫌弃的眼睛。”
原璃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连周宣临的眼睛都不敢看,只好向云哲小心假设大胆求证:“他到底醉没醉啊。”
就嫌弃了一小下,这都能看见。
外套被雨沾湿,说着失恋的故事,但怎么一点都没失败者的颓唐。周宣临眉目间张扬得要死,激得云哲气不打一处来,哭笑不得,差点要在他大衣上揣一脚:“滚滚滚。”
原璃自然而然承担起将一杯倒的醉鬼送回家的任务,从搭着他的肩膀里艰难地露了小半个头,手掌套了一双连线的棉质手套,接连摇摆,小声嘤咛:“再见,再见。”
“一杯,周宣临,就一杯,哈哈哈,就你这,还喊原璃不要喝酒,他比你厉害多了好吗?”云哲掏出手机。
原璃眼疾手快地挡在脸上,严正声明:“不许录视频,不许拍照。”
“行,我不拍,我真的不拍,哈哈哈,小原你把手放下来吧。”
云哲把露出了整个身子和脸被挡住的国动圈最佳新兴原画师醉酒后的情态齐齐录下来,不动声色点了结束,打算在周宣临婚礼上循环播放。他言语里充斥着坏笑,只有原璃信以为真,真把手放了下来,一脸还没被残酷的社会打击过的样子。一旁的师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一掌就将人呼走。
眼前遮天蔽日的阴影降下,周宣临撩开沉重的眼皮。
原璃犹豫了一下,对云哲、师姐、社恐画师,和方才所有关照过他的、相谈甚欢的、同属于一所高中、拥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说:“下次一起吃饭,可以再叫上我吗?”
他的眼睛斜瞟了一下,看了下不争气的哥哥,又补充道:“不喝酒的那种。我可以当观众。”
这里有一群“艺术家”,一定很需要鼓掌的。
他专职鼓掌,现在车开得很好,还专职接送。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望向原璃的目光,有惊讶,有了然。
周宣临眼前灯光晃来晃去,看人的面孔多番相似,结在一团,唯独耳边清明,原璃一字一句铿锵入心。
他眼睛半闭着,笑了一下。
“一定,叫上你。”云哲替大家笑眯眯地答应了,“你有我微信,到家跟我说一声。他要是太烦人的话,你就直接丢在路边,不用管——”
周宣临不合时宜地插进话来,眼皮轻掀:“这就叫醉了?你忘了你毕业那天抱了多少个等身手办吗?”
黑历史黑历史黑历史。
一击必杀。
“小原照顾好你哥,我们就走了。”
喝醉酒还会无差别攻击的脸T,这种烫手山芋当原璃自留款就好了。
周宣临并没把全部力气靠在原璃身上。
他只是不太有力气,不意味着真的会发疯。
有的人说酒后冲动,都是笑话,不会发疯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发疯。
这不大好打车,人来人往的,原璃好不容易打上一辆,一看还有一两公里,一连吃了三个红灯。他想去旁边小卖部买瓶水,就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翻了翻,一个系在行李箱上的登记牌。
他往周宣临手腕上缠了一圈。
大功告成。
“等我来领你吧。”
第56章 one kiss
司机是个沉默的人,除了最开始询问周宣临的酒醉程度,得到了本人亲自开口,明显清醒多于浑沌的回复,这才放心索要了手机尾号,全程没再开口说话。
当然他后座的两个男生之间也没发生什么值得插入的话题。他们连位置都坐得很开,可有种外人难以言说的默契和亲密。
他收起耳朵,专心开车,不再关注后座的是非。
行至后半程,沉默的车厢里才终于有人开口。
“云哲哥哥和我道歉。”原璃喃喃了一会儿,失笑道,“我好像忘记他的本名了,就叫这个吧。”
周宣临竖起耳朵,以为听错。他咬牙切齿重复了一遍:“云哲,哥哥?”
“对呀,他不是和你一样大吗?因为他说,又不是正式场合,老喊他老师好像很疏远的样子。还是你要老一点?不对,再老也老不到哪里去,怎么都是叫哥吧。”原璃诚恳地点点头。
“……”周宣临扶额,“算了。”
没有懂周宣临无语凝噎的点,他煞有其事地说:“他主动给我发了定位,我这才来接你回去的。”
周宣临微微矜贵地扬了下头,勉为其难地想,
好吧,那他还算有点用,原谅了……
才怪啊。
哄骗未社会化的无知小猫,心脏成这样哦。
周宣临在心里念念有词,没有半点做贼心虚、贼喊捉贼的样子,脸上笑得和善,原璃一点都没看出来,还觉得他哥人真好,又懂得感恩又通情达理,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简直是人美心善。
“他说抱歉,之前一直以为我们关系不好,才特意在聚会的时候把我们分隔开,不是特意不叫我的。还有之前,他们搞的撮合,都弄错人了,让我别当一回事。其实你不知道,当时我被拉进群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开心。我想了很久,到底是为什么。”原璃打开了一点车窗,风灌进来,年前没有专门去理发,有些长的发尾就在风中飘啊飘啊飘。
风声有点大,除了距离原璃最近的周宣临,前排的司机耳边就只有呼呼声。
就像忽而塑造起的一个独立空间,只有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在原璃和周宣临相处的漫长岁月中,这是非常普通的一刻,普通到在往后的时间里随意翻开记忆的一角,都不会想到有什么特别发生。因为亲密早就是常态,原璃已经认识周宣临快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