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5)

　　周宣临在心里想，他上学的时候就很有名，但嘴上还是说：“我没参与过他的项目。”
　　“那怎么认识的。”云哲好奇道。
　　周宣临捻了下手指，回忆了一会儿原璃脖颈上碎发的触感，没正经地说：“童养媳。”
　　周宣临十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张登记排号单和辗转多日从福利院接回来的原璃。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闷热下午，就和过去寻常的每一天完全相同，原璃坐在地毯上和他分享同一支棒冰。沉浸在电影中，毫无预兆地，原璃的小臂不小心碰了下周宣临他的小腿，燥热透过皮肤传导。
　　原璃很快躲开了，但是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问他，是不是很热。
　　他的眼睛很干净，只要和他对视的人就无法燃起一些阴暗的怨念，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无法坦然面对原璃不带有任何旖旎情感的目光。
　　若有若无的一眼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周宣临心上重重剐蹭了一下，继而浑身如同着火一般。
　　仅此一瞥，周宣临就被怂恿，理智出走，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抢先一步将原璃按在沙发上，一边发抖一边贴近他的嘴唇，原璃很乖，很白的一节脖颈就在唇边，近得仿佛只要他想，就能够触手可及。
　　周宣临耳朵上的热意积攒得就快爆炸，但还保留了最后一分清醒。
　　如果，如果原璃展现出一点不情愿的身体信号，他就会立刻滚远。
　　他相信这是他一生中最紧张的某个时刻，而他从来没有从原璃的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困惑，犹豫，尝试理解，试探着想离开，但胳膊被牢牢禁锢着，没有得到答案就不会轻易放开。
　　原璃手动了一下，紧接着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千钧一发的紧张气氛。
　　是周宣临妈妈蒋媛的语音。
　　周宣临沉默着按了公放，因为太近，一个和蔼又温柔的声音就在原璃耳边响起，她让周宣临不要只顾着自己画画，冰箱里有她早上出门前切好的西瓜，厨房的电饭煲里煮着绿豆汤，原璃的湿疹要及时上药。
　　“一定要记得给弟弟盛一碗，我放了很多的冰糖。”
　　周宣临回：“知道了。”
　　抬头，看见了弟弟很长很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闪动，在光影微尘中美得惊心动魄。
　　他完整地听到了妈妈全部的悉心爱护，想了想，闪动的长睫像了悟了什么一般，极慢极慢地闭上了。
　　周宣临心一抖，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住了他的唇角。
　　每一个父母不在家的日子里，他们像本能一样贴近触碰。
　　原璃比他小，还有两年才高考，但他成绩太好，不用考虑也都是首都的院校。周宣临手上同时拿到了中传和广美的校考合格证，原本早就确定好的选择，第一次犹豫了。
　　周宣临决定选择中传，像期待自己的梦想成真一样，期待每一个把原璃写进计划里的未来。
　　但这个决定让蒋媛心里逐渐升起了疑心。周宣临高二时是跪在全家人面前说了对广美和动画的梦想，又经过了很多次争吵，蒋媛才让步勉强同意了周宣临艺考的决定，现在心愿得偿，忽然变了心意。志愿填入系统的前一天，她提前下班，想要和周宣临最后再谈一谈。
　　她转开门，客厅空空荡荡，便一路走到了原璃的房间，两个少年门没关紧，露出一道缝隙。
　　她看见他的儿子躺在另一个儿子的腿上，眉眼极其生动，仿佛说了些什么话，逗得原璃懵了一瞬，又拉下他的脖颈，用嘴唇珍惜地贴了一下。
　　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两个少年同时朝外看去。
　　蒋媛的手都在抖。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周宣临，连他高中时因为叛逆逃课停学时都没说过一句重话，但是这一天，她指着周宣临的鼻子说：“我对你很失望。”
　　她把原璃叫出房间，用周宣临能够听见的音量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他。
　　原璃说没有。
　　艺考的时候周宣临就在全家人面前跪过一回，这次也没有什么，他不可能让原璃一个人去面对蒋媛的怒火，尽管他隐隐约约觉得蒋媛的态度远远比反对和愤怒复杂得多。但十八岁的周宣临考虑不了这么多，他即刻就要冲出去。
　　直到他听见原璃用很轻的声音问：“您不希望这样做吗？”
　　周宣临的脚步猛地刹停。
　　蒋媛哭了。
　　原璃很无措，又问了一遍：“您不希望这样做吗？”
　　他很听话，从来到周家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来没有让蒋媛有过任何为难的时刻。
　　所以这次也一样，无论周宣临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都会好好地听从。
　　只要蒋媛和周宣临会开心，他什么都可以做。
　　周宣临的血都冷了。
　　他第一次觉得原璃的天真和温柔是一种残忍。
　　周宣临坐在原璃房间的椅子上，打开了原璃桌上的玻璃罐，发现他严格地执行了自己的一套任务守则。只要完成一个他所在寄养家庭的要求，就会写下来折成星星投进玻璃罐里作为记录。
　　稚嫩的字迹写道，回去，不要。
　　回到哪里去呢？
　　他在嘴上喊的周宣临，在星星里都叫作哥哥。
　　帮哥哥抄作业，给哥哥买水笔，陪哥哥接吻。
　　他在任务上打勾。
　　后来周宣临在系统里填了广美，又在大二那年得到了留学的机会，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安排，这么多年，他无论是回家过年还是入行工作，一次都没有再见到原璃。
　　直到门铃响起的今天早晨。
　　直到门铃响起的今天早晨。
　　周宣临回过神来。
　　云哲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回复，那怎么认识的？
　　周宣临顿了顿，很轻松地说：“不认识，听说过。”
　　云哲纳闷：“刚不是还说是童养媳吗？”
　　周宣临：“我随口胡诌的，你也信？”
　　哪有这么胡说八道编排人的！
　　云哲张牙舞爪片刻，又猛地想起来：“他是不是和咱们一个高中的，小两届？”
　　小猫，小原，这些词汇都不足够勾起他的记忆，但是要说完全名，原璃这个名字可太能扒出来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了。
　　他立马撂电话：“回见！”
　　回头立刻拉了个动画社高中小群：“你们记不记得周宣临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死对头？”
　　学姐一：“还有这事？”
　　“哎呀你那会儿集训去了不知道，高一的，有个小男孩，成绩特别好，巡察组的，天天拿个小本在那记啊记，老周那时候不就纯一个叛逆青年吗，今天不穿校服扣分，第二天被逮到翻墙逃课的，那个学弟可记仇了，谁记仇都不好使，周宣临的名字记得一愣一愣的，老周还差点带人跟他打了个架。”
　　学长一：“！！！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是不是姓原啊，我记得他的姓氏很少见，印象很深刻！”
　　学长二：“怎么突然又提起来了？学霸不甘屈辱，毕业多年寻仇来了？不对啊，就这么大点事，宣临不像是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记这么多年的人。”
　　云哲有点语焉不详：“嗯，还有点别的事。”
　　“？”
　　“我怕他不高兴，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说。那个学弟现在在做制作进行，可能手上有项目，一来二去的直接找到lin那去了，刚周宣临气势汹汹来问我他什么时候入的行，不会是要给人使绊子吧？不行啊这个学弟很可爱的，记小名打小报告不是他的错呜呜呜～”
　　学姐一：【呕吐.jpg】
　　学长一：“同情。不过学霸和校霸自古以来势不两立，你周旋一下，别让这两人正面遇上了。”
　　学长二：“不然咱们下次搞个联谊什么的呢，化干戈为玉帛！都是同行还要在一起工作的，让小周心胸别那么狭隘。”
　　云哲：“好主意！ok！最近到交稿日了，各位兄弟姐妹们最近好运，下个月能喘气了再联系！”
　　群里一片“活着”刷屏而过。
　　群里居然有人回复了周宣临一开始那条“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