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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284)

作者:九万字 时间:2026-04-09 09:47 标签:穿书 互攻 HE 群像 权谋

  对此,沈瑞也毫不隐瞒:“起初,我也能毫无怀疑地去憎恶他们,像这世间所有子女一般。但在跟随大伯学了王道之后,我反而不知自己究竟姓甚名谁了。
  到底我是沈瑞,是父亲的儿子,还是康定侯,是朝廷里维系安定的一根梁柱?
  前者,是人,而后者,却要灭绝人欲。我要恨,如此方不枉为人子,我更要忍,如此才不失为人臣。
  在日复一日的自问里,我渐渐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或者说,正因为太明白自己是谁,我才会接受木深。
  我想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叔叔伯伯口中的穷凶极恶之徒,我更想试一试,离经叛道到底是何滋味。
  我可不可以既不做沈瑞,也不做康定侯?”
  

第235章  双泪落君前(4)
  “这便是我与他结缘之始。”
  在母亲的注视下,沈瑞渐渐放开声音:“一如您所见,他为人坦荡,行事磊落,与那些弄权之人全然不同。
  我也曾厌憎于此,在他的衬托下,我反而更像阴沟里的耗虫,永不得见天日。
  我见过他的父母,他们也如您和父亲一般恩爱,因此,彼时的我坚信着,如若父亲尚在,我本应如他一般豁达明朗。
  我愈发地恨他,比恨他的祖父还要恨他。
  我一度认为,如若没有父辈荫蔽,他绝不会养出如此心性,他本该比我…比我更无耻才对。”
  戚闻歌死死掐着手心,才强忍住流泪的冲动。
  沈瑞的陈述还在继续。
  “奈何命运一向最喜作弄人,在我嫉妒他的同时,他也在仰望着我。
  他一无所知地靠近我,并奉以赤忱真心。复仇和离经叛道所带来的快意,以及他给予的温暖,无一不让我贪恋。
  我时时刻刻都在等待,倘若他得知所有真相,将以何面目来面对我?
  我想看他痛苦悔恨,又害怕他会痛苦悔恨。
  直至我看见他最落魄的时候,掩在幸福之下的父慈母爱原来早已支离破碎。
  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这京中的达官显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他此刻恐怕也要明白内宅争斗的残酷了。
  只可惜,我并未如愿见到他从云端坠落的那一面。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人,他憎恶他的父亲,爱怜母亲的遭遇,好比话本里敢爱敢恨的英雄豪杰,暗昧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人。”
  说到此处,沈瑞忽而话音一转:“但请娘放心,时至今日,我始终谨记他并非无辜之人,也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
  不等他说完,戚闻歌就忙不迭上前握住他的手,急声道:“娘知道,娘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娘更希望你不必做这个好孩子……”
  这一刹那,她忽然也很想做一做那离经叛道之人,尝一尝儿子经受的苦楚。
  “我确实不好。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奈何沈瑞终究是人,而人心是肉长的。”沈瑞对上母亲的眼,认真道:“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我依然对他动了心,并义无反顾跟他定了情。”
  闻言,戚闻歌手下力道更重。
  “我曾想过,就这么一日日过下去也好。喜欢也好,厌憎也罢,或许我们生来就是密不可分的。恰如我为维系朝廷,与那些弄权之徒周旋一般,人生来即是混沌,用不着太分明。
  至此,我终于既是沈瑞,也是康定侯,既不是沈瑞,也不是康定侯。
  可是,我再一次遇见了新的抉择。懦弱如我,复又陷入无穷无尽的矛盾之中,便是这一犹豫……”
  话音到此,沈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得知他身死太原的始末后,我发觉,我已经彻底爱上了他。
  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好。纵然没有那些恩怨,他也会随宴眠同死。他和我的父亲,其实并无分别。
  深思熟虑过后,我想,我也是时候拿出勇气了。我要成为像父亲、像大伯,成为像宴眠和木深那样的人。”
  此话一出,戚闻歌的心也骤然沉底,她极力张了张口,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眼中蓄满热泪。
  一个母亲的直觉告诉她,这才是儿子真正要跟她说的话。
  他不是来求姻缘,而是来告别的。
  果不其然,沈瑞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预感:“娘,今日我向您坦白一切,是希望您也能支持我。”
  戚闻歌终于再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好,好!去做你想做的事。还有,你始终都像你的父亲一般,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娘心目中的大英雄。”
  沈瑞拭去她脸上的泪:“儿子不孝,不能让您享受天伦之乐,若有来世,愿再度投身于您腹中,终其一生,奉您左右。”
  “不。”戚闻歌轻轻摇着头:“若有来世,娘一定好好护着你,让你也做一做那明朗无畏的孩子。”
  “好,我们约定。”
  …
  与此同时,云府上下已铺成一座雪府。
  一行身着丧服的人候在正门前,以云之鸿为首,正翘首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昏沉的暮色下,一辆疾驰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溅起一地尘泥。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车里下来一位同样身着白裳的女子。
  女子未施粉黛,行步不疾不徐,端的是一派从容不迫,此人正是严襄和云之鸿的幼女——云徽月。
  云之鸿快步迎上前:“这一路颠簸,可有累着?”
  云徽月温声答道:“劳父亲挂念,女儿一切安好。”
  略作寒暄后,两人一同进了云府。
  云徽月一刻未歇,便随着父亲去了灵堂,入眼是无穷无尽的白,而正中的漆黑棺木上正伏着一人。
  “母亲。”云徽月抬高声音,一步一步走向她:“不孝女儿,来迟了。”
  见到她,强撑了数日的严襄终于愿意动一动:“妤儿……”
  云徽月扭头对云之鸿说:“父亲,劳您替母亲准备些膳食来。”
  云之鸿会意,立即领着众人散去。
  “不,我不吃,我不吃!”严襄强硬拒绝,奈何多日不曾进食,只是说上这么几个字,就已经气竭。
  云徽月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好言劝道:“后日大哥便要出殡了,您想用这副身子送他最后一程吗?”
  闻言,严襄眼眶一涩:“可只要一想到你大哥生前食不果腹,我就一点儿吃不下……”
  “正因大哥受了此等苦楚,您才更要保重身体。”云徽月扶着她坐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大哥得知您如此作践自己,九泉之下,恐怕也难以心安。”
  严襄终于被她说动:“好,好。”
  接着,她又问向女儿:“你在吴郡可还顺遂?”
  云徽月答道:“娘请放心,女儿一切无恙。”
  严襄拍了拍她的手,哽咽道:“是为娘的…对不住你们兄妹……”
  云徽月轻轻摇头,道:“我和大哥不能在您膝下尽孝,才是真的对不住您。”
  严襄仔细端详着多年未见的女儿,思及幼时为她所算的命格,压在心底的担忧再度浮了上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成亲吗?”
  云徽月默然,并未再像从前那般一口回绝。
  回首往昔,她虽出身门阀大族,习得诗书礼乐,但实际随了母亲的性子,不受拘束,亦不曾有心上人,是以迟迟不愿成婚。
  如今她已二十有二,早过了议亲的年纪,此前父母虽忧心,却从未逼迫过她,甚至她自请离家去吴郡打理家里的私产,爹娘虽有不舍,但终究还是遂了她的愿。
  她当然希望一辈子无拘无束,只是兄长已去,她合该担起云家长女的职责了。
  这么想着,她对母亲露出一个笑:“兴许…不久后就能遇着个有缘人了。”
  严襄顿时松了口气:“你也不必太过着急,等有了心仪之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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