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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310)

作者:九万字 时间:2026-04-09 09:47 标签:穿书 互攻 HE 群像 权谋

  直至四片唇毫无缝隙地叠在一起,赵琼摸索的动作才停下,他大睁着眼睛,脖颈高仰,用目光描摹着心上人的眉眼,慎重而虔诚。
  夜风拂动两人的衣袂,红与白纠缠着,仿若共舞,浑然一体。
  不知不觉风停了,四下一片寂然。
  赵琅睁开双眸,入眼是空空无一的院落。他依然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目光朝前,似要穿过院门,看向更遥远的远方。
  此时的凤仪殿里,云徽月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法,她起床从妆奁里翻出一封书信,一字一句默念着研读了无数次的话语,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她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赵琼亦是如此,手里捧着新任豫州牧李一睢的奏报——赵璟的檄文发下不过半月,黄河以南,太行以东,莫不响应,原本降贼的洧、共、邓、许、颍、尉六州也已再度归附。
  一一看过,赵琼连日压抑的心总算松了些许,他暗暗想着,明日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哥才是。
  

第255章 此情不可道(10)
  当赵琼还在念着给宋微寒转达喜讯时,后者已在朱厌的策应下乔装出了皇城。
  彼时天地混沌,星月无光,得以让一众疾驰的身影藏匿在夜色之中。
  一连骑行数十里,一条宽阔渡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岁末天寒,草木凋零,马蹄踩上光秃秃的泥地,在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中,铁器碰撞的动静格外清晰。
  宋微寒抬手叫停紧跟在后的宋随等人,接着,一道道刀光迎面掠来,随即便听“呲啦”几声,火光盈天,对面赫然拦着百十名羽林卫。
  此情此境,犹现昨日。
  “请王爷折返宗正寺!”为首之人冲宋微寒拱了拱手,语气虽硬,到底还算谦恭。
  宋微寒认得他,是常跟在沈瑞身边的羽林都尉章营。
  他与宋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拉紧缰绳:“烦劳章都尉替本王转告沈将军,方今天下动乱,本王食君之禄,理应忧君之忧,今我北上,誓要扫平诸佞,还请将军放行。”
  章营正欲回绝,怎料对方忽又开口撂下“告辞”二字,旋即就是一个疾驰纵身,竟跃过人墙,扬长而去,只留下他与宋随带来的人手面面相觑。
  迎着朔风,宋微寒主仆二人马不停蹄向北而去。待到月落参横,估摸着已经甩脱追兵了,宋随这才出声叫住他:“王爷。”
  宋微寒闻声收紧缰绳,回头看向他。
  迎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宋随舌尖微微发涩:“王爷,属下就送您到这里了。”
  宋微寒心一沉:“你不随我回去?”
  “属下已经给宣抚使传了信,约定在长芦接应您。”知他不会轻易放行,宋随默了默,补充道:“天色将明,追兵会越来越多,属下需留下殿后。”
  言至于此,宋微寒还有何话可说?静默须臾,他骑马折返至宋随身侧,举起右手:“一旦事成,立即跟上我。”
  宋随眼底浮现丝丝诧然,如何还不明白自己的私心已被对方察觉,他动了动略微僵硬的手,拍了上去。
  掌声清脆,一击即合。
  “好!”
  宋微寒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毫不犹豫策马离开。
  宋随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一连提了十数日的心终于放了放。
  后会有期,颜晗。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开外,宋微寒并未立即离去,而是掩在拐角的林木下,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停在那儿,等到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才猛地拽起缰绳,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宋随骑了有四五里路,远远地,便见一人候在路边,头戴斗笠,背对着他,风撩起帷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等他走近,宋闻一把扔了陪伴自己整整七年的斗笠,昂起下巴:“走吧。”
  “嗯。”宋随嘴角微扬,两人一前一后按原路折返,风吹起鬓发,依稀回到少年时。
  这一次,他们要为世子而战。
  另一边,宋微寒在又赶了半个时辰的路后,忽见一个南北通风的茶棚突兀地出现在大道旁,四下人声全无,唯有门口竹竿上挂着的灯笼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宋微寒倒也不怵,径直下马进了茶棚,果不其然,一个青年人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里面自斟自饮。
  他慢步上前,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许久不见,沈将军。”
  沈瑞推了一只茶盏过去,茶香四溢,热气蒸腾。
  “多谢。”温水入喉,宋微寒无声一叹。
  沈瑞开门见山:“今后有何打算?”
  宋微寒果断道:“既有始,须有终。”不论是这场浩劫争端,还是他和赵璟。
  听了这话,沈瑞倒不太意外,只是抬眸仔细端详起他。一年的奔波劳碌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风霜,尤其是那双坚定得不合时宜的眼,反而让沈瑞莫名觉出三分、自他摄政后便再未见过的生气。
  他想,比起当年位极人臣但无所适从的初生牛犊,今日的宋微寒或许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壮年之期。
  在宋微寒眼里,沈瑞同样和从前天差地别,他无法用言语描述这种转变,毕竟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依然摆着那副不动如山的派头,但这反而给他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他也并不陌生。
  虽说以往他总觉得沈瑞和赵璟很相似,但那也只是形似而神不同,谅是前者再疏离,到底也还是温良的,与野心勃勃但隐忍不发的赵璟压根不能混为一谈。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与之相同的气息。
  说不清是有意偏袒赵璟,还是怜悯同为被他抛弃的彼此,宋微寒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沈将军,当年与你的约定,我未能履行,实在…对不住。”
  “那并非你的过错。”沈瑞面色不变,“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轻易了,你不必自责。”
  见他毫无异色,宋微寒心中一动:“如故,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沈瑞收回目光:“请便。”
  宋微寒想了想,道:“此番荆襄之行,我感悟良多。如故,你有兴趣听听吗?”
  沈瑞微微扬眉,一时拿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愿闻其详。”
  宋微寒给自己倒了茶,又是一杯下肚,才郑重道:“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得更怕死。”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陈述,沈瑞扯了扯嘴角,“你是如何发现的?”
  宋微寒如实道:“有一回遭了大水,我在前面跑,洪水在后头追,我跑不过,被水给淹了,当时我就在想,若苍天不弃,让我活下来,我一定好好惜命。”
  沈瑞迟疑地盯着他,半晌,笑了:“我竟不知,堂堂摄政王原也有如此风趣的一面。”
  宋微寒同样揶揄道:“我也不知,原来堂堂禁军统领也是会笑的。”
  “说正经的。”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确实见识了很多——
  民间有一种水车,形似龙骨,可以畜力、风力、水力驱使,用来灌溉、排水皆宜,因而有诗曰‘龙骨车鸣水入塘,雨来犹可望丰穰’;灾后屋内以苍术烧烟,可化湿浊之气,免时疫不染;还有一种用鱼糜、鸡蛋、猪肉制成的鱼糕,是百姓用来宴客的上品……”
  宋微寒说得很没有章法,东一嘴,西一嘴,有头没尾的,但沈瑞听得仔细,时不时接个一两句,两人仿佛都忘了相会在此的目的,偶尔对视上,会心一笑,好像果真是那相得无间的经年旧友似的。
  末了,沈瑞由衷感叹:“世间如此之大。”
  “是啊。”宋微寒笑了笑,“世间如此之大。”
  沈瑞眸光微微闪烁着,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只可惜,他注定要枯死在这座皇城里。
  这时,宋微寒从怀里取出一条斑斓瑰丽的漆珠手串:“这是我在江陵特意定制的大漆手串,原本是要送给云起的。不过,现下是给不了他了,你若不嫌,可愿收下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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