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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311)

作者:九万字 时间:2026-04-09 09:47 标签:穿书 互攻 HE 群像 权谋

  沈瑞眼皮一颤,双手接过,而未追问他此举的用意:“多谢。”
  宋微寒望向远处露头的一点红日:“时辰不早,我也是时候启程了。”
  “正巧,我也有礼相赠。”沈瑞递出一本文书。
  宋微寒径直接下,打开一看,竟是河北粮运使的度牒,他错愕地抬起头,须臾,拱手道:“多谢。”
  “此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想必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沈瑞唇角微微弯了弯,笑得莫名,“你在醉芙蓉案里提到的闻人道长,我已追寻到她的行踪——她如今人就在关中。”
  宋微寒有些意外:“关中?”
  沈瑞道:“不仅她,还有另一个人。”
  宋微寒呼吸渐渐放慢:“可是数斯?”
  沈瑞缓缓转着手串:“是他。不过,与其叫他数斯这个诨名,不如叫他…闻人端。”
  宋微寒眸光一闪:“闻人端?那他们……”
  沈瑞直言不讳:“你想得不错,他二人不仅是师兄妹,更是一母同胞的血亲。”
  宋微寒抿了抿唇,极力稳住思绪:“你是从何得知的?”
  “我一直都知道。”一边揣摩着他的脸色,沈瑞一边补充,“不仅我知道,他也知道。”
  宋微寒不再追问,脊背微微挺直,静候他的下文。
  沈瑞继续陈述道:“他们的师父大慈圣手,本名闻人玉镜,是他二人的族叔,亦是先父的救命恩人。
  当年,先帝征战天下,手下有一员大将,名为闻人元佳,此人骁勇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后被封为广魏郡王,奈何他野心勃勃,于元初三年勾结胡人作乱,最终死于先父之手。
  先父念及旧情,将他的一对遗孤送回到大慈圣手身边,为报答先父的恩情,大慈圣手于元初七年,替生死垂危的先父续了三个月的命。
  元初十九年,大慈圣手在法同寺羽化,至于闻人端和闻人语兄妹……”
  话音一顿,沈瑞捏住一颗漆珠转了转:“与‘数斯为祸一方,最终为朝廷招安’的流言截然相反,事实上,大慈圣手在羽化前,就已经为他们找好了去处。”
  “这个去处,就是赵璟。”宋微寒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几乎快要被心跳掩盖了去,“对吗?”
  “不错。与数斯相似,闻人语同样也有一个用以掩人耳目的绰号,唤作瞿如。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号。”见他脸色发白,沈瑞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忍来。
  宋微寒不自觉捏紧了茶盏,顷刻之间,过往的记忆一股脑地尽数倾倒出来,他所经历的种种巧合,终于有了连贯的解释——
  怪不得闻人语要大张旗鼓带着他去广陵走一遭,所谓用来对付醉芙蓉的封喉,实际只是为了洗清赵璟杀害宋连州的嫌疑,好取信于他。
  至于被闻人语说得神乎其神的醉芙蓉,也不过只是为了将他的目光引向云中王等,并借由他的手,让赵琼与后者离心的媒介,包括赵璟受的那番苦楚,恐怕也只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戏。
  这也终于可以解释为何他多番追查醉芙蓉的流向,结论却都只是达官显贵用于取乐的秽物。闻人语的失踪,果然是心虚所致。
  但偏偏,他还是被这个破绽百出的骗局耍得团团转。
  最吊诡的是,得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赵璟搞的鬼后,宋微寒第一反应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所有猜疑终于尘埃落定的怅然。
  他怔怔望着前方,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藏在袖中的锦囊,这时,一缕曦光照到他脸上,迎着这抹朝阳,他后知后觉露出一个不知何谓的笑。
  “你……”见状,沈瑞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宋微寒抬手打断,两人四目相对,只见原本神色灰败的青年此时已恢复如常,就连声音里也添了几分大彻大悟的释然与轻快。
  “如故,多谢你将此事告知我,你我就此别过。”
  …
  虽说宋闻暂且替宋微寒回了宗正寺,但沈瑞并未向赵琼隐瞒后者的去向。
  而得知宋微寒出逃,赵琼的反应可以称得上是无动于衷,仿佛早就料定他会走,又好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日。
  只是,当他收到以宋微寒之名送进宫的同心饼时,那些作秀似的漠不关心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缝。
  世人皆道乐安王宽厚仁爱,只有赵琼最清楚他到底有多薄情。比起赵琅一视同仁的漠然,宋微寒的博爱才是最令人无力的。
  多情胜似无情,他的爱,看得见,摸得着,但抓不住,又舍不下。
  

第256章  十五从军征(1)
  “名字。”
  “齐破军。”
  “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
  “何方人士?”
  “武陵郡临沅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母亲和嫂嫂。”
  对话到此,执笔的老者突然动作顿了顿,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的半大少年满面热泪,遂厉声喝斥道:“要哭就去别地哭,别在我这哭,晦气!”
  齐破虏心里本就不好受,闻言顿时气血上涌,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上去:“你说谁晦气?!”
  老者毫不畏惧地仰起脖子,神气得很:“受不了这个罪,趁早回家去!”
  见两人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排在后头的戴庆平赶忙把人拦住:“哎!破虏,你把他打伤了,谁来给弟兄们记录?”
  齐破虏闻言只得作罢,粗声粗气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径自出了营帐。
  老者冷哼一声:“人不大,气性不小。”
  “小子嘛,气性都大得很,林老你也别跟他计较,他刚死了大哥,心里难受。”戴庆平笑着附和,一边替齐破虏说好话。
  别看老者只是一介小小书吏,但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着抚恤银的去向,这万一不小心勾错笔画,一条人命就白白牺牲了。
  林孟甫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冷冷一哼,没接话茬:“你呢?给谁记?”
  戴庆平赶紧道:“是我营里的弟兄,叫伍典……”
  ……
  回了营帐,见齐破虏还是一脸的闷闷不乐,戴庆平心里暗暗唏嘘,走过去问他:“还气呢?”
  齐破虏没吭声。
  戴庆平坐下来,好言道:“不是哥不帮你,这要万一把人得罪了,暗里再给你使个绊子,你到哪哭去?”
  齐破虏抿抿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戴大哥。”
  “说什么谢字,你大哥也帮了我不少回,现在他人不在了,我就是你大哥。”戴庆平扭过头,见他眼睛红肿,心里一涩,嘴上却不饶人:“哟,哭了?”
  齐破虏抹了把脸:“男子汉,大丈夫,我早就过了哭的年纪。”
  戴庆平哈哈一笑,也不拆穿他:“你也别太怪林老,他那个人就是嘴臭,人坏不到哪儿去,弟兄们的家信都是他给写的,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齐破虏皱着眉:“我看他威风得很。”
  戴庆平摇头失笑:“你是没见过他前头那个,那才是官小架子大,天天变着法子从弟兄们手里抢卖命钱。”
  齐破虏没有立即接话,他当然见识过这些小吏的厉害,还记得村里有个刘姓人家因为不肯给这些胥吏交“纸笔钱”,家里的几亩三等瘠田就被划成了一等上田,概算下来,田税直接翻了个番,最后把一家子都逼得吊死了才算了事。
  只是,他还是有些想不太明白:“你又说他人不坏,又怕他给我使绊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戴庆平挠了挠脑袋,一时被他噎住。但很快,他就想好了措辞,以一个长者的姿态循循善诱道:“让你小心点,是怕你把人给惹恼了,防着点总没错。说他心不坏,那他现在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要是因为心里有气就老跟他对着干,那他也不是傻子。这与人相处嘛,谨慎没错,但太谨慎了,也就换不来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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