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115)
因为知道余州二人有计划, 所以白宵晨先拉着许清安走了。从餐厅出来,姜榭从路过的村民家顺了两件衣服, 然后和余州回到围楼。
从人字拖存储器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姜榭开始给自己易容。
余州好奇地拎起一罐来看,发现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化妆品。
“单用化妆品,能瞒过去吗?”
“放心, ”姜榭拿着根刷子在脸上扫,未免吸入粉末,话音含糊不清,“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么。”
姜榭的绘画技术有多好,余州再清楚不过,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榭居然还会易容。
他不由得想,姜榭到底在镜中界里学会了多少东西?
正忖着,姜榭就说:“易容不是在镜中界学的,是我大学修的一门兴趣课。”
余州关注道一个偏点:“你还上课呢?”
姜榭道:“上啊,我是知识的舔狗。”
余州在一旁笑。
“学易容可好玩了”,姜榭说,“老师会叫几个模特过来,让我们给他整成另一个人,要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
余州又捉住一个偏点:“那那些模特帅吗?”
姜榭抬起布满特效褶皱的眼皮,看着他:“不帅。但是,我把他画得非常帅。”
“那是,”余州称赞,“你最厉害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余州说,那些模特全都被他画成了余州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穿着骚气人字拖的灰发青年不复存在,站在余州面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腰背佝偻,消瘦伶仃的老人。
姜榭的面庞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均画了十分逼真的皱纹和沟壑,其他部位则被暗红扭曲的彼岸花纹样覆盖,浑身散发着沉暮年迈的病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在地上碰瓷。
明知是假的,但余州还是泛起一丝心疼,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某姜姓老人。
姜榭笑他:“怎么比我还能演?”
“哪有,”余州才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逗他:“等以后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继续说,余州就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姜榭佝偻的背一瞬间坚持不下去了,直起腰来盯着他。
余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或者生病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眼皮上的皱纹牵动一下,姜榭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副鬼样子,就不亲你了。”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没有演员的自觉。
余州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又被调戏了。
为了赶在薛前之前,两人这次到达冥蛇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紫鳞金瞳的冥蛇头顶青天,睥睨彼岸,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注目。
冥蛇庙里聚集了很多村民,有的在上香祈福,有的则拿出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拜托庙祝交给密室里的家人。余州目光梭巡,不一会便找到了阿峙。他正跪在半蛇女妖面前的蒲团上,闭着眼,虔诚地诵经。
余州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有两尊神像,阿峙为什么选择跪半蛇女妖,而不是黑袍祭司?
难不成,在他们到来之前,阿峙已经跪过祭司了?
无根无据的事情,余州并没有多琢磨。他扶着“病弱”的姜榭,缓缓朝阿峙走去。
又出现了一个病人。阿峙目光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无声地为姜榭唱诵了几句,然后示意姜榭跟自己来。
与余州错身而过时,姜榭轻声道:“我去了,你小心。”
余州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姜榭已经进入密室后,绕到寺庙后方,悄悄从天井爬进密室,躲在人群后的阴影里。
姜榭不愧是姜榭,才加入不到十分钟,就依靠出众的嘴皮子,成功吸引了一众病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病了,真是可惜啊。”
一个病人挪过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得很,仿佛他们并不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竞争生存资格的敌人。
姜榭压着嗓子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哈哈。”
那病人打量他,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小伙子娶妻没有?若你能治好病,我家那位……”
正想着套话问线索的姜榭:“……”
他寻思着他的易容技术真不差吧,怎么就能看出是个小伙子呢?
难不成他的青春朝气已经靓到了不可埋没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姜榭心里乐呵呵的:“哎呦,您莫折煞我了。家中已有妻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躲在阴影里的余州睁大了眼。
那病人一脸姨母笑,八起卦来再重的病都好了:“那你可得努力点,把病治好了,别让人家守寡啊。”
姜榭往脚落里瞄了一眼。他家小不点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他懒洋洋的,语气中的坚持却不容撼动:“怎么会,我自己死个千百遍无所谓,他流一滴眼泪不行。所以啊,在第千百遍之后的那一遍,我还是会爬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那病人说:“那你的妻子可真有福气,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姜榭一怔,心里如快进的老电影一般,浮现出许多身影。
千百个身影,全都是一张面孔。
先是一个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湿润像小鹿的余州,又闪过一个背着巨大书包,跑到他家门前刚好磕到地上,哇哇大哭的余州,还有玩他画笔颜料被训斥得泪汪汪的、眼巴巴求他去开家长会的、好不容易获准上他的床想抱他却不敢的……
最后的最后,是抚摸着心脏,满腔赤忱地诉说着爱意的余州。
半晌,他闭了闭眼,细数:“他啊,很乖,很好哄,喜欢吃零食,是个好孩子。但福气算不上,遇到我,追着我,哪能说是福气呢。”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传进耳朵里,让余州险些站不住。
他真想冲上去,拽着姜榭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吻着他,狠狠地告诉他,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他想和姜榭说,他本来是挺没福气的,爹不疼娘不爱,但幸好遇到了他,福气才肯瞧他一眼。
可恶的姜榭满嘴冒泡火车,就知道气他。
那病人还想再打听些别的,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密室的暗门轰隆隆打开,浮现出青袍人的身影。
薛前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是上位者的从容。
“太好了薛哥,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知道什么知道,人家薛哥上回都说了,是‘如若再犯’,你这么不依不挠的,是想让薛哥难堪吗?”
“薛哥……”
与昨天情形相似,只不过今天更有秩序。等薛前一声令下,想要挑战的病人按照病情由重到轻排好队,然后挨个在其他病人重挑选比自己病重的展开决斗。姜榭默默地站在队伍最末尾,躬着背,没等到挑战,倒是被挑中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