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218)
——砰咚。
两根空掉了的针筒被扔到地上。岩浆纹路逐渐褪去,姜榭发出一声堪称嘶吼的叫喊,然后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确认他呼吸平稳之后,李音夏没再管他,而是靠近科长,哆嗦着把余州接到了怀里。
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粘合病毒还有没有用。
脖颈伤得太重了,那一下几乎与割喉无异。过了很久,血液由红转黑,还是不见愈合的迹象。
李音夏呼吸加重,心痛得无以复加。
很快不只有心脏在抽痛,他裸露在外的肩胛骨刺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站在一边旁观的索易眯了眯眼睛。
说起来,给他打进去的那支观赏性虫病毒应该起效果了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余州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体温,“咳……咳咳……”
李音夏猛地抬起头——他此时已经跪坐了下来,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音夏……哥哥……”
冷漠了一世的神物不知何时双眼通红。
“结、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余州虚弱地问。
“赢了,赢了,”李音夏用力提起嘴角,却没法控制泪水划过脸颊,“哥哥这就带你回家,我们三个……一起回家……”
“那真是太好了,”余州笑道,“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不应该跳下斗兽场,不应该不自量力,不应该天真……幸好啊,我们还能一起回家。我们还能去看、去看月亮湖吗?”
李音夏不敢回答,他也早就说不出话。
一管粘合病毒难以一次性挽回流失的生命,余州昏昏欲睡,很快又要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阵炫目的蓝光在他的眼前炸开,竟然刺得他打起精神望去。
那是一双巨大的,绚烂的蓝色蝶翼,中间点缀着星点纯白。
“真好看啊,这、这是什么虫子,真好看啊……”
索易轻声回答了他:“这是,光明女神蝶。”
这是跪坐在地上的年轻死神,留给此生珍视的最后一道颜色。
“我、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种病毒……”
李音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
扎克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病毒?”
“你们研究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毒,总有那么一种,能使人遗忘一些东西吧?你们不会希望有人即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依然将你们铭记在心吧?”
说完话,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向余州的心脏,喃喃自语:“不要害怕,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胆小不是罪过,选择不是罪过,勇敢更不是罪过,如果以后害怕和勇敢真的不能并存,那我愿意你永远做一个快乐的人,至于痛苦,就由我来承担——”
漂浮在半空中的余州瞳孔骤缩。
心脏被封存已久的某个地方突然裂开一条缝。
来自异界神力的干扰,让某个脆弱的少年从此丢失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那个少年现在感觉到,这个久违的情绪,又回来了。
彼时他已学会了勇敢,增长了智慧。
在一双蝶翼的庇护下,他早已破茧成蝶。
多年以后,现实世界。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把长椅旋转一百八十度,深陷其中的少女卷着自己的辫子,嘴里吹大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撑破。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江蓠?”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个女孩,比她大好几岁。
江蓠的脸上依旧架着一副眼睛,在讲话的时候依旧喜欢往下掉,此刻她推了推眼睛,笃定道:“准备好了。”
“真要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带出来?”
曾经的廖小言,此刻的互助组织老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江蓠道:“他对我们很有价值,何况……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那个世界裂开的时候,李音夏拼尽全力,把能看见的所有人,都往外推。
“那祝你好运吧,毕竟咱们的研究数据可显示,那是最难搞的一个消耗型副本啊。”
江蓠微抬起头,神情一如从前:“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会选择驻足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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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温泉山庄(二十七):那些年
找遍了整个病房区域, 姜榭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五斗柜里翻出了一个电击器。其实如果只是为了唤醒人的话,用电击器未免太过了些,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让余州想起那些事。
那些李音夏用性命封印的往事。
可是等他拿着东西回到病床前时,严铮却告诉他, 刚才余州睁开了眼睛。
无论是虫人副本还是温泉山庄副本, 都只是庞大镜中界的其中一个组成部分,因此谁也不知道, 当菌菇溶液和记忆蛛病毒相撞, 会发生什么。
在姜榭把温热的手掌贴上额头的那一刻, 余州再度睁开眼。他的瞳孔中央一片涣散,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凝聚起一点光。
“……哥。”
姜榭心里惴惴不安:“嗯,我在。”
余州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喉咙也紧涩得说不出话。因此他只能迟钝地抬起手, 往姜榭的头顶摸:“这里……触角呢?红色的, 触角呢?”
姜榭的眼框霎时红了。
他知道余州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握住余州的手:“你……”
余州红着眼摇头:“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对吗?”
从虫人副本出来之后, 姜榭就把家里有关李音夏的痕迹全都抹去了。属于他的物品没有丢,被他藏到了地下室犄角旮旯的一个箱子里,确保余州不会有机会碰见, 然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对记忆断片的余州说, 我们家从来就只有两个人。
后来小区绿化改造, 门口的松树被移走了,他有时会见到放学回来的余州站在那个土坑面前发呆,那一刻他也心惊无比, 生怕余州恢复了记忆,但心里又留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李音夏此刻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某栋高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幻想归幻想,李音夏的确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些被画布记录下来的轮椅、桌游骰子还有能够看见浪花与日落的公寓,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尽管如此,一切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留下证明。
姜榭拿出了自己的怀表,和余州同款的那一只。他的表盘上也铺着一张和余州的合照,但在那之下……
他娴熟地揭下了表盘的透明盖,把指针拆掉,放在手心里一倒——两张照片滑落了出来。一张是两人的合照,另一张还是两人的合照,但上面的姜榭和余州都处在照片的左侧,给右边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曾经还有一个人。
抓着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余州再也止不住泪:“怎么、怎么连一张照片都不留下呢……”
姜榭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他现在还在那个副本里,对吧?”突然间,余州抬起头,“只要我们能回到那个商场,就有办法再次进入那个副本。只是……”
只是这种难度,多半是消耗型副本,一旦被人破解,就将不复存在。除非李音夏能够在副本湮灭之前,再一次逃离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