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131)
余州小幅度地偏了偏头, 然后艰难地抬起手, 揉了揉太阳穴。几分钟后,那排山倒海般的晕眩和剧痛才稍微缓下去些, 给脑细胞运转让出了丁点空间。放下手时倏地触到一点冰凉, 放到鼻下一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结了痂,一抹, 血渣子扑簌簌掉, 像陈旧的墙皮。
浑身上下都蔓延着钝痛, 某些部位像正在被凌迟似的, 估计骨折了。五脏六腑也不听话, 都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总之就是很疼。
不过……居然没有被弄死?
也是神奇。
石头砸下来的那瞬间, 他甚至连遗书内容都构思好了。
余州试着翻身坐起,腰部绷了几秒,宣告失败。
他轻轻叹口气, 转而操作起其他部位,想确认一下哪些肢体能动。
嘴巴, 还有脚尖。
张张嘴, 摆摆腿,余州长久地陷入沉默,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变淡, 然后尽失。
刚醒来时没顾着感受,现在察觉到了,才发现口腔里的草木腥味是那么明显。虽然他没有吃过类似味道的东西,但强烈的直觉让一切昭然若揭——
他被喂下了白色彼岸花。
肚子里很胀,估计吞了不少。
可能是吃下去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开始发病,但是谁又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不对,还有解药。
余州心念一动,伸手去掏口袋,亮了一瞬的黑眸很快又黯淡下来。
从地牢中获得的红色彼岸花一朵不剩,全都给拿走了。
脚尖那边同样传来了噩耗。
他的身边矗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影和身影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只手掌宽,而他的左脚,正精准地卡在这两个“身影”之间,同时与二人肌肤相亲。
余州不用看都能猜到他们是谁。
黑袍祭祀像和哭泣蛇人像呗。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冥蛇庙里的空地上呗。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冥蛇庙。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宇宙无敌霹雳爆炸黄金巨无霸好。
余州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人都气活泼了。
又是服用白色彼岸花,又是靠近神像,双重致命debuff叠加,不如直接砍了他的狗头?
那位黑衣老兄特么是脑子瓦特,还是返老还童?这么爱玩?
不过……
经此一遭,倒是让他不那么怀疑刘福进了。
按照副本的失败设定,他们会在第七天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然后被喂下白色彼岸花,以罪犯或者祭品的身份带到冥蛇庙门前,杀死取花。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梳理出了副本真相,所以引起了鬼怪的忌惮……不,应该说是触动了抠门消耗型副本的逆鳞,从而令他自己的这部分“剧情”提前了。
而拥有合理动机来推动这部分进程的鬼怪只有一个,那就是薛前。
昨晚袭击他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应该就是薛前了。
虽然这个结论显然是最合理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畅,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不管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雕像边滚开——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余州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能用滚的了。
侧门外,树影婆娑,杏叶浸没在夜色之中。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从围楼出来时就挺晚了,应该没在庙里待多久。
仰头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余州叹了口气。
希望这两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觉,不要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出神间,不远处,视野之外的地方,一记轻微的叮当声倏地响起,就像有人在拧门闸。
余州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烛火,紧接着是光亮中一张由平静转为惊讶的脸。
余州张了张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
叮铃一声,手中油灯掉落,阿峙大步奔来,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墙上,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耐心地等他比划完,余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语,但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吧,先说声谢谢啦。”
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