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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06)

作者:云柿子 时间:2026-01-28 12:07 标签:重生 万人迷 轻松 宫廷侯爵 HE 前世今生

  除了师兄,这世间,还有哪家士族子弟能有这般胸襟,能深明大义,做出如此决断么?
  陈襄抬眼,将目光落在师兄的脸上。
  皎如玉山映月。
  对方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微湿的发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耐心。
  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这么塌陷了下去。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那些蝇营狗苟、满心算计的士族都是他的心腹大患,让他不胜其烦。
  再看眼前之人。
  即使陈襄目标坚定,从无惘然,但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却冒出了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
  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好了。
  ……要是,只有他和师兄就好了。
  陈襄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得一怔。
  随即摇摇头,将那荒唐的念头连同那瞬间的失神一并抛去。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会,他的头发已经被擦得半干了。
  荀珩放下沾染了草木清香的布巾,转身拿过一旁整齐叠好的纱衣。
  轻薄柔软的衣料拥到陈襄的身上,盖住了他袒露在外的肌肤。
  陈襄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以及残留其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点温度。
  “益州路途遥远,山路难行。”荀珩开口,声音缓缓道,“此去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话语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及归期。
  只是最平淡不过的嘱咐。
  可就是这平淡的嘱咐,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一直牵到陈襄的胸腔当中,牢牢地系在了他的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师兄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第69章
  将与杜衡的回信写好,交由信使寄出,翌日天色微明,便是启程之时。
  长安城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湿雾。
  街上行人尚且稀疏,唯有陈襄所坐马车的辚辚之声,在被晨露浸润的青石板路上碾过,声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此次前往益州,是他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请命,自然不能再像去徐州那般悄无声息。
  除了从荀府带来的两三名贴身仆从,另有调派的官兵负责沿途护送。
  马车行至城门口,远远的便见一队人马已肃然等候在了那里。
  那是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队列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森严的气势。
  为首一人,跨坐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纯白骏马之上。
  那人身姿挺拔,身披一套擦得锃亮的明光铠,头戴红缨盔。
  清晨熹微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好似一尊俊美的雕像,威风凛凛。
  隔着尚有一段距离,陈襄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恰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非凡,却又带着几分冷傲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的弧度像是用锋利的笔锋勾勒出来的。
  陈襄眼中的光芒轻动。
  居然是他。
  一个他算得上认识的人。
  当初,他与杜衡自荆州赴京科举,在临近长安的武关道上,曾遇到过一伙劫匪。
  当时正是对方领兵路过,将他们一行人救下。
  颍川钟氏,钟毓。
  钟毓也看见了陈襄一行人。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驱使着身下的白马,缓缓行至陈襄的马车面前。
  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副矜傲的姿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内的陈襄。
  那眼神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奉陛下之命,护送陈主事前往益州。”
  钟毓的目光锐利,毫不客气地将天子亲封的“钦使”,换作了陈襄在吏部的品阶更低的官职“主事”。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襄自然清楚这份敌意从何来。
  他如今的身份,是颍川陈氏的族人。陈氏与钟氏有仇,钟隽深恨他,钟毓自然也是如此。
  怕是对方都在后悔,当没让他直接死在盗匪之手。
  只是,对方不是司隶校尉么,怎么会来护卫他前往益州?
  这个问题只是在陈襄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他便想到了答案。
  这哪里是“护卫”,分明就是“监视”。
  士族之人,果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如愿。特意派了钟家人过来,这一路上,他估计是要被对方牢牢看管着,什么都做不成。
  由此,彻底杜绝他重演徐州之行的可能。
  陈襄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平静地回望了过去。
  “有劳钟校尉了。”
  见陈襄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钟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
  或是被人当众给予下马威的愤怒,或许是强作镇定之下,但眼底却会泄露出几分难堪与狼狈。
  可什么都没有。
  对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中,面上是十分令他不快的平静。
  这个陈琬近来在长安城中搅起的风雨,他自然一清二楚。
  钟毓看着这个他当初并未放在眼里的少年,想到了那个让钟氏蒙受奇耻大辱的男人。
  他当时年纪尚小,被家人送出避祸,并未亲见那日的情形。
  但长兄钟隽每每提及,那切齿的恨意都仿佛能透过言语,将那日灵堂上的血腥与屈辱重现眼前。
  他们颖川钟氏百年的威望,都被那名叫陈襄的男人踩在脚下,撕得粉碎。
  后来,对方身死,陈家败落,他们钟氏上下才算彻底出了一口气。
  可如今这陈琬,又回到了长安。
  一个落魄的陈家子,就该摆正自己的态度。
  竟然还在他面前,摆出这副清高淡然的姿态?
  钟毓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陈襄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以及那区区几名瞧着像是家仆的护卫,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陈主事倒是轻车简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益州路途遥远,蜀道艰难,山中多有匪患,可不比在长安城中安逸。”
  “这一路上,还望陈主事安分守己,莫要节外生枝,给本将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已是相当不客气。
  跟在马车后的荀府仆从脸色微变,却被陈襄扬了扬手,拦了下来。
  他与钟毓那双冷傲的凤眼静静地对视了几息,竟突然漾开一个浅淡的笑意。
  那张昳丽夺目的脸,在这清晨熹微的暖光下,瞬间便褪去了方才那份冷淡。像是冰雪初融,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钟校尉说的是。”
  陈襄道,“此去益州,山高水长,路途艰险,正要倚仗钟校尉与麾下将士。”
  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仿佛真心实意地在表达谢意。
  “若无要事,我自当在车中静读,不敢叨扰钟校尉分毫。”
  “……”
  钟毓像是卯足了劲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之上。
  他最擅长应付那些激烈反抗的,也最鄙夷那些卑躬屈膝的,却唯独没料到对方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
  钟毓的火气在胸中无处发泄。
  但时辰不早了,其余的将士都在等待,他也不能耽搁太久。
  他转过头去,咬了咬牙,猛地一勒缰绳。
  “全军听令,出发!”
  钟毓不再理会陈襄,对着身后的军队厉声下令。
  白马嘶鸣一声,整支队伍开始行动。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前锋开路,后卫压阵,很快便将陈襄那辆马车孤零零地裹挟在了队伍正中。
  陈襄对这种带着隐形压迫的示威视若无睹。
  他只是抬手,轻轻放下了车帘。
  帘幕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
  入蜀之路崎岖难行,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说。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石官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给摇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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