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9)
其实,纵然萧肃城府极深,也不大可能猜出他诈尸了罢……他都死了七年了,对方是否还记得他的模样都是两说。
正当陈襄内心交战之际,站在一旁的小孩歪了歪头:“郎君可是找使君大人有事?”
陈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古时的孩童大多早慧,这孩子的年纪已可称得上是小少年了。对方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莫名觉之亲切。
陈襄叹了口气,索性实话实说:“在下乃是豫州士子,欲往长安参加今年的科举。”
“然按朝廷规矩,需得本地使君开具应试名帖,方有资格应试。故而想打探一下使君大人何时有空闲。”
这孩子既然出现在这里,又知晓萧肃的名讳,想来他的长辈亦是府衙中的官吏。
“原是如此。”
那孩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使君大人今日就有空闲,还请郎君跟我来罢。”
说罢,他转身便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发现陈襄并未跟上,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陈襄:“郎君?”
陈襄:“……”
他措手不及。
这孩子是怎么笃定萧肃今日有空,又一定会接见他这个素未谋面的豫州士子呢?
一个不太妙的预感涌上陈襄心头,他心中估算这孩子的年龄:“……还不知小郎君的名讳?”
“萧榆,小字阿木。”小孩道,“使君大人正是吾阿父。”
陈襄悬着的心死了。
怪不得他会觉得这孩子面善。
想当初,萧肃丧妻,与幼子相依为命。他为了逼迫萧肃入伙,就是用其幼子相要挟。
虽说后来他后来也察觉到萧肃这家伙是在顺水推舟,但面对着当初的孩子,陈襄还是有些不自在。
万幸这孩子当年才两岁,对这件事情应该毫无印象。
陈襄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将手中的糖葫芦又递还给大爷,让其帮为代拿一会,而后面无表情地跟上萧榆的脚步。
——来都来了,反正早晚也躲不过的,不如速战速决,拿到名帖赶紧离开。
武安侯做的事,跟他陈湘有什么关系?
……
萧榆引他至后园门,守卫简单盘问陈襄几句就放他进去了。二人穿过后花园、内宅区、吏舍廊院,一路行来,府衙中人似乎都认得萧榆,对他身后的陌生面孔并未过多留意。
两人过三重仪门,抵达正厅。
萧榆立于悬鱼屋顶之下,向陈襄一礼:“使君大人就在其中,郎君自去即可。”
陈襄回了一礼:“多谢小郎君引路。”
言罢,他挺直了身,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方才迈步上前,叩响了大门。
“请进。”
一道声音自门内传出,低沉温润,如微凉醇厚的酒酿一般流淌而过。
陈襄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一人端坐于书案之后。
那人未着正装,似是本无见客之意,只着一身素简无纹的便服,披着软烟色的外袍,亦未戴冠,仅以桐木簪半绾着发。
对方身材伟美,面容沉静,微垂的眼睑显得温和无害。其人如经久打磨的玉石一般温婉内敛。
桌案上的博山炉散着袅袅烟雾,轻薄地环绕其在周围。
陈襄看见对方这副样子便觉牙疼。
这家伙可不似表面这般是个温雅文士,若站起身来,修八尺有余!
虽说萧肃总摆出一副温顺谦和的样子,但陈襄至今仍忘不了,对方当初仅用一只手便拎他上马,轻松的如同拎起一只兔子。
他趴在对方身前,眼睁睁瞧着他拉开了三石的重弓,一箭贯穿了三名敌兵、两面盾牌。
啧,西凉人。
装什么文弱书生呢。
陈襄绷着一张脸,礼数周全地弯下身,双手举至额前揖礼:“颍川陈氏陈湘,见过使君。”
座上那人本未在意,只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少年弯下的脊背。然对方自报家门,熟悉的名字令萧肃动作一顿。紧接着对方行完礼直起身,露出了他的面容。
这一眼,萧肃眸光剧震,而后下意识地半阖眼帘,教人无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水面微微泛起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萧肃合上手中的书卷,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是颍川陈氏的子弟?”
“是。”陈襄一副恭谨的模样,“学生此前于零陵杜氏借住,如今打算前往长安参加科举,想请使君大人为学生开具一份名帖。”
萧肃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案,示意他将推荐信拿出来。
陈襄早就将杜家主的推荐信带在了身上,此刻从怀中取出,双手呈上。
萧肃接过信将其展开,略略扫了几眼,便又将其合上。他抬眼看向陈襄,道:“按规矩,我需得考校你一番。”
“请大人赐教。”陈襄道。
萧肃点了点头,先是问了些基础的学问,陈襄心中早有准备,答的皆千篇一律。
不出色,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而后,萧肃抛出了一个问题。
“民弱国强,国强民弱,何解?”
此句出自《商君书·弱民第二十》,被解释为百姓越是弱小愚昧,国家便越是强大稳定,主张以“弱民”之术集中资源,强兵富国。
但陈襄并不认同此等观念。
他上辈子曾言:“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无能的君王才会让百姓永远处于贫困。此句话应当解释为:‘人民不敢抗拒法律,国家力量就强;人民敢于触犯法律,国家力量就弱。①’”
此等论调在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社会,可谓离经叛道至极。
萧肃竟想用这种问题来试探他?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陈襄心中冷笑,面色却丝毫不变,按照世俗普遍认同的观点中规中矩地答道:“有道之国务在弱民。此句之意为,百姓的弱势与愚昧依赖国家指导,能增强国家的力量与稳定性。”
“哦?你是如此认为的?”萧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面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喜怒。
陈襄色愈恭礼愈至:“学生是如此认为。”
良久,萧肃才将茶盏放回桌案,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话锋一转:“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陈襄自然不会拒绝。
萧肃便吩咐下人取来棋盘和矮几,两人面对而坐。
棋盘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纹理细腻,色泽沉静。棋子则是由玉石质成,黑白分明,入手微凉。
文人雅士之间,素有以棋观人的说法。
一个人的棋风,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心性,甚至是处世之道。除非两人实力悬殊,否则对弈之时,棋风很难掩饰。
陈襄当然做不到碾压萧肃,但是……
“系统。”陈襄在心中默念。
【叮!围棋模型已加载完毕。】
陈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想不到吧,我有外挂!
萧肃神色温和道:“陈公子是客,请执黑先行。”
陈襄没有推辞。
他自己的棋风,向来是凌厉狠辣,以攻为守,有进无退。开局第一子必落天元。
但此刻。
陈襄墨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棋盘,执起一枚黑子,将首子落在了右上角。
敬手。
大堂之中,一时寂静无声。
棋子接连落在棋盘之上,发出的“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
在系统的计算之下,陈襄的棋路颇为曲折婉转,时而还会停下来苦思冥想一番,俨然一副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的模样。
“啪嗒。”
又是一声脆响,萧肃落下一子。
陈襄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棋局,竟赫然变成了一式“鸳鸯阵”。
这“鸳鸯阵”乃是前朝一个极为著名的残局,构思精巧,变化多端,流传了千百年,一直被奉为经典。直到近现代才有人将其解出,成为了初学者必学必背的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