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28)
侧门缓缓开启,穿着一身灰色棉袍的荀府管事迈步而出。
“见过乔尚书。”管事对着乔真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乔真眼皮都没抬一下:“听见我说的话了么?去请陈大人出来。”
管事神色未变,声音沉稳有力:“乔尚书大驾光临,本该扫榻相迎。只是我家大人今日一早便入了宫,至今未归。您若要请陈公子,还望等大人回来,再做决断。”
“等他回来?”
乔真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杏目中寒光乍现。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眼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荀太傅好大的架子!本官奉的是朝廷公文,办的是中书省的差事,难道还要看他荀珩什么时候有空不成?”
他上前一步,紫袍下摆随着动作剧烈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本官可没有那等闲工夫在这儿陪你们耗!立刻让陈琬出来!”
管事依旧垂着手,身形如松,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乔尚书,”管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陈公子如今是太傅府上的客人,没有太傅的亲口允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随意让人带走府上的贵客。”
“客人?”
乔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
他缓缓踱步到管事面前。
“我怎么听说,是从益州押解回京的钦犯?”
管事面色不变,直视着乔真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是非功过,自有圣上与朝堂公论。在定论下来之前,陈公子便是我荀府的客人。”
“好!好一个客人!”
乔真怒极反笑,他彻底失了耐心,“本官奉的是中书省的公文,提的是朝廷要犯,你何敢阻拦我?!”
管事抬起头,目光扫过乔真身后那些手按刀柄的兵士,淡淡道:“乔尚书执掌兵部,提审犯人之事,似乎向来由刑部负责,不归兵部管辖。即便是有中书省的公文,也该由刑部驾帖来提人,而非兵部尚书亲自带兵前来。”
“呵!”
乔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区区一个管事,竟然敢拿朝廷法度来压他?
“中书省的公文在此,公文上让谁来提,谁就有这个职权!”
乔真从袖中猛地抽出一卷文书,狠狠甩了甩,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怎么,荀太傅府上一个管事,如今也想教本官做事了?”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的温度尽数褪去,带着一股透骨的森寒,“荀珩不在,这荀府如今就由你一个老奴当家做主了?”
“还是说,你们荀府自视甚高,觉得连中书省的命令也可以置若罔闻?”
“乔尚书,”管事面色凝沉,加重了语气,“此乃太傅府邸!”
“太傅府邸又如何?!”
乔真向前重重踏出一步,紫色的官靴踩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今日前来,是公事公办。”
“我再说一遍,让开!!”
乔真面色冰冷,猛地一挥手。
“唰——!”
他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兵士,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十几把雪亮的钢刀同时出鞘,那声音整齐划一,清脆得令人胆寒。
深秋的日光本就惨淡,此刻照在那一片片森寒的刀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直指着门前。
刀锋所向,杀气凛然。
然而,面对这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管事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后退半步,像一棵扎根于此的老松般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厚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太傅府邸,并非是可以随意闯入的地方!”
乔真咬着牙,眼中杀气森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霎时间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却有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自荀府内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
无论是乔真等人还是管事,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萧瑟的秋景当中,一道人影缓缓行出。
他身形清瘦,身上只穿了一身素面衣衫,在这寒意浓重的秋日中显得格外单薄。
那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墨玉般的眼眸沉静如渊,露出的一截手腕与脖颈在阴沉的天光之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像是没有看见门口那一片森寒的刀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却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陈大人!”
乔真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瞬间将面上所有的狠戾之色都收了回去,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收敛眉目。
“大人,我是来接您离开的。”
陈襄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依旧持刀而立的兵士。
“陈公子!”
见陈襄竟自己走了出来,管事的面色终于发生了的变化。
“您——!”他目露焦急与担忧,刚想要说些什么。
陈襄却对着乔真,竟是点了点头。
“走罢。”
眼见陈襄继续迈步,竟似当真要跟着乔真离开,管事连忙上前。
“陈公子,您不必跟他走!您再等等,待我家大人回来……”
可陈襄似乎完全不领情。
他只是略略抬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轻轻挡开了管事拦在他身前的胳膊。
“不必。”
陈襄的脚步并未停下,声音平静无波,“荀太傅身居高位,日理万机。”
“这些琐碎小事,就不必劳他费心了。”
绕过呆立原地的管事,陈襄目光再未看任何人一眼,就这么径直地,一步一步,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走入了深秋的冷风里。
“——哼!”
乔真冷冷地瞥了管事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收队。”
“唰——”
刀剑归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利落的肃杀感。
乔真转过身去,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快步跟上了陈襄的步伐。
作者有话要说:
鸽了好久(跪下),复健,复健!
第84章
马车辚辚,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最终拐入城西一处幽深僻静的巷弄。
这里四周皆是寻常百姓的居所,墙垣斑驳,甚至有些破败。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枯枝在风中张牙舞爪,透着股萧索之意。
乔真率先跳下马车,紫袍一扬,先前那股在荀府门前不可一世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躬身掀开车帘,伸出一只手去虚扶:“大人,到了。”
陈襄微微低头,钻出了车厢。
眼前是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宅院,青砖灰瓦,墙头甚至还生了几簇枯黄的杂草。
那两扇木门也是旧的,漆色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纹,仿佛许久未曾有人居住。
乔真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兵士,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院外,对陈襄道:“这地方是下官早些年置办的私产,平日里鲜有人知,十分隐蔽安全。”
一旦迈过那道看似普通的门槛,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庭院虽不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铺着整齐的方砖,墙角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秋海棠。
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暖阁。
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夹杂着瑞脑香气的暖意便扑面而来,将深秋那股透入骨髓的寒凉尽数挡在了门外。
陈襄走到窗边的椅上坐下。
乔真亲自挽起袖口,从小火炉上提起茶壶,为陈襄斟了一杯热茶。
“大人,这一路颠簸,您受累了。”他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陈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