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10)
但系统是个人工智障,他自己更是动手能力约等于无。
但他想要给师兄做生日蛋糕,却把整个厨房都给点着;想蒸馏医用酒精,又大失败。
至于其他更复杂的东西,他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具体的方向和步骤都一无所知,更是不用提。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陈襄就清楚地认识了自己,不再去做什么无用功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去做比较好。
但可惜的是,他上辈子并未遇到过什么擅于此道的人才。
没有想到,现在竟让他发现了一个。
陈襄再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已然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那边,庞柔已经看完了信。
他叹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之中。
“此处杂乱,并非说话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陈襄,“还请陈大人于一旁稍坐,容在下整理一番,更衣后再来相见。”
陈襄却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不必。我与庞大人都不是在意繁文缛节之人。”
他没给对方与此事之上继续纠结的机会。
“这翻车,是庞大人亲手所制?”
庞柔一愣,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案上那架翻车模型。
“是的。”
陈襄道:“这模型比起工部所制的官样更为精巧,细节之处,似乎也有所不同?”
“大人谬赞。”
庞柔缓声解释道,“蜀地多山陵,水网密布,却引水不易。在下想着,若能稍作改良,使其更易搬运、驱动,或许可解许多高地田亩缺水之困……”
果然如此。
看着陈襄是真的毫不在意他这身打扮,反而对这些机巧之物兴致盎然的样子,庞柔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坚持那些虚礼。
他将手中的信件妥善放至一旁,将桌案上散乱的图纸和工具略略整理了一下,从旁拉出两把座椅。
“地方简陋,还望大人莫要嫌弃。请坐。”
两人相对落座。
“从未想到,庞大人竟有如此才能!”
听到陈襄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惊叹,庞柔的神情有些复杂。
“算不上什么才能,不过是些不务正业的爱好罢了。”
“早年间在家中,长辈管束得严,不许我钻研这些奇技淫巧,后来入了仕,整日忙于公务,更是没有半分空闲。”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淬了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奈。
“……现如今,倒是有时间可以投身于这些无用之物了。”
陈襄的指尖在身侧的扶手上轻轻一点,语气疑惑道:“此物巧夺天工。若能推行,不知能解多少旱田之困,怎会是无用之物?”
庞柔摇了摇头:“费时费力,他们并不在意。”
这个“他们”,指代何人,陈襄心知肚明。
董家。
陈襄面上的感慨收敛了起来。
他掀起眼帘,目光笔直地落在庞柔的脸上。
庞柔却垂下眼,一副恰到好处的,恭敬又疏离的姿态。
“陈大人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商署一事?”
他主动开口,却是转移了方才的话题,“朝廷欲开商署,通商路,惠万民,此乃利国利民之举措。”
“只是,董家在益州,盐铁、蜀锦、茶叶……几乎各行各业,皆有涉足。外来的商贾想要在此地立足,便绕不开董家。此事想必大人亦有所知。”
庞柔的声音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
“但其实,此事并不难。只要能将这商署的利润与好处说与董家听,让他们看到其中之利,他们自然会同意。”
陈襄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屋内的空气中,只有木料的清香与桐油的微涩在静静流淌。
“庞大人,”陈襄开了口,打破了这片沉闷的宁静,“您看了信,可有何想说?”
庞柔放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抬起眼,看向陈襄:“荀太傅清名远播,为国为民,在下素来敬佩。”
“太傅总理商署,事必躬亲,在下定然会倾力相助,配合陈大人行事,将朝廷的商署事宜在益州妥善落实。”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吞有礼。
陈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通透,却也淬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庞柔一口气说了这些,将一切剖析得明明白白,既是为陈襄献计,也是将自己摘了出去,置身事外。
将投降与妥协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庞大人,这就没有意思了。”
陈襄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庞柔的脸上,看着对方那副好似与世无争的庸碌模样。
他记忆中的庞柔,不是这样的。
其人虽名“柔”,骨子里却有磐石之坚,有青松之傲。
“庞大人当年在南阳,于乱世之中辟出一片安宁之地,活人无数……”
“可并非是如今这般啊。”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庞柔眼睫猛地一颤。
他面上那种像是面具一般的无可奈何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抬起眼来,与陈襄双目相对。
两双眼眸,一双沉静如渊,一双波澜潜藏。
最终,还是庞柔率先开口。
“陈大人前来,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温和,而是有些低沉冷硬。
陈襄叹了口气,道:“庞大人改进翻车,是利民之举。哪怕只是先在益州寻一处偏僻之地试行,也能让一方百姓受益。”
“可大人却宁愿让它在这书房之中蒙尘。”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那双乌黑的眼眸却犹如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庞柔,像是要刺到对方内心最深之处。
“敢问庞刺史。”
“您当真觉得,如今的益州,已好到了无事可做、百废俱兴的地步了么?”
第72章
庞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情绪。
“赏玩花鸟,做些木工,有兴致便去游山玩水,如此,便是一日。”
他的眸子透出一点幽微的火星,声音平直,“饶是如此,之前的几任益州刺史,也没有一个能做长久的。”
“若非在下出身襄阳庞氏,怕也是如此。”
书房内的空气沉重了几分。
董家。
这是一个盘踞在益州上百年的庞然大物,根系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任何外来的刺史,都不过是它身旁一棵随时可以被挤占掉生存空间的野草。
庞柔抬起眼来,先前那副温吞慵懒、仿佛对万事都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审慎。
“陈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庞柔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笔直地落在陈襄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位钦使,看着对方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
眼前这位钦使,自其名声大噪以来,对方的长相与武安侯极为相似这一点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但传闻是传闻,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那封信是荀珩亲笔所书,让他这位益州刺史配合对方。
他并非愚蠢之人,怎会看不明白信件中那未尽的的意思。
——若仅仅是为了商署之事,荀珩根本无需单独给他写这么一封私信。
陈襄迎着庞柔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目光略向外瞟了一眼。
庞柔道:“此处还算清净,说话不妨事。”
“好。”
陈襄颔首,再开口时,便直言不讳道,“董家在益州侵占土地,作威作福,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此来,便是要解决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