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49)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计划里负责镇守剧阳、充当诱饵的那支部队,将面临何等危险的处境。
“末将愿往!”
殷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了出来。
他身上甲胄铿锵,声音坚定无比:“末将愿为前驱,死守剧阳。”
陈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殷纪,你带领精锐去夏屋山设伏。”
陈襄开口,淡淡道,“我亲自率兵镇守剧阳。”
这个计策环环相扣。唯一的凶险之处便在于剧阳。
一旦计划开始,剧阳便会成为一座被敌军重重包围的孤岛。剧阳城城墙低矮,在数万匈奴铁骑的猛攻之下恐难以坚守。
这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由他亲自坐镇。
他从来不惧以身为饵。
殷纪攥紧了拳。
陈襄:“这是军令。”
对上那双清冷如镜的眼眸,殷纪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咬紧了牙关,垂下头:“是。末将领命。”
“去吧。”
“记住。我不发出信号,无论剧阳战况如何惨烈,都不许出兵。”
“是。”
这一场会议过后,所有的将领都领到了各自的命令。
整个雁门大营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陈襄来到后勤营帐,让他们将两辆车马从营帐深处推了出来,命令一队亲卫士兵将其运送到剧阳。
这两辆车是千里迢迢,随着辎重从长安一起被带过来的。车身用厚重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士兵们推动着沉重的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
陈襄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两辆车被缓缓运走。
这是他为这场战争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希望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
数日后,风声更紧。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在一片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当中,一声号角忽地划破长空。
“——报!”
“发现匈奴大军!正向我关逼近!!”
早已准备多日的雁门关,瞬间整个动员起来。
陈襄披盔戴甲,来到城楼之上。
凛冽的寒风带着冰冷的砂砾气息,自塞北荒原之上呼啸而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正缓缓浮现。
那道线起初还很细,仿佛一笔淡墨。但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数不清的匈奴铁骑,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尘土,向着这座矗立在天地间的孤城席卷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声声,一下下,敲击在每个雁门守军的心上。
马蹄声初时如闷雷滚滚,而后便化作了万马奔腾的咆哮,震得脚下厚重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让城墙上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陈襄的面色冷然如霜,漆黑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片平静的沉凝。
他站在猎猎作响的旌旗之下,衣摆被狂风卷起,翻飞如翼。
忽地,陈襄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那是一种极轻柔的,冰凉的触感。
他有些怔然地抬起头。
一片小小的洁白悠悠地打着旋儿,从阴沉的云层中飘落下来。
而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
第98章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洋洋洒洒。
起初不过零星几点,落在冰冷的甲胄上转瞬即逝。渐渐地,那雪越落越急,像是谁在九天之上扯碎了漫天的柳絮。
初雪轻薄,带着一股柔软的寒意,给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关隘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雁门关外,风声鹤唳。
陈襄立于城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穿过那层层叠叠、宛如黑色浪潮般的匈奴骑兵。
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狼头大纛。
大纛迎风狂舞,狰狞的狼首仿佛要择人而噬。
而在那大纛之下隐约立着一道身影,被重重簇拥,看不真切。
但陈襄知道那是谁。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呼啸的风雪,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同样正落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
果然来了。
陈襄的目光微眯。
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马蹄踏地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
城墙之上,殷纪一身戎装,目光锐利:“匈奴人快到射程之内了。”
陈襄抬起手。
“传令。弓箭手准备。”
身后的传令兵挥动令旗。
“弓箭手——准备——!”
大喊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地响应,压过了风雪。
“嘎吱——”
令人牙酸的弓弦拉伸声连成一片,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绷紧。
城墙之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引弓,锋利的箭头在风雪中闪着森寒的光芒,齐齐对准了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浪潮。
“擂鼓,助威!”
“咚——!!”
第一声战鼓响起,沉闷如雷。
紧接着,“咚——!咚——!咚——!”
鼓声愈发急促,如狂风暴雨般敲打所有人的耳膜。
那鼓点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将士兵们胸中的压抑与恐惧一点点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血性与战意。
“杀——!杀——!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而后整个城墙上的守军都跟着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城下,呜咽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黑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抵达城下百步距离时骤然加速,向着城墙疯狂涌来。
就是现在!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发出嗡然巨响。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带着死亡的呼啸,铺天盖地地罩向敌军。
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瞬间便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飞溅,滚烫的红色泼洒在初落的薄雪上,化开一团团刺目的污痕,随即又毫不留情地被后续的马蹄踩得稀烂。
“滚木、礌石!放!”
早已蓄势待发的守军合力将巨大的滚木与磨盘大的礌石推下城墙。
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匈奴人当中,瞬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惨叫声与骨骼碎裂的骇人声响不绝于耳。
然而,匈奴人却像是不知害怕的野兽,眼中尽是疯狂的贪婪与杀意。
“杀——!!”
他们踩着同伴尸体,冒着箭雨与滚石,将一架架长长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拦住他们!!”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殷纪站在城墙的最前方,宛若一尊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杀戮之神。
他手中长枪挥舞如风,枪尖每一次递出,都穿透一名或是数名匈奴人的身体。
他一枪将一名刚刚露头的匈奴兵的喉咙刺穿,随即飞起一脚,将那尸体连同他攀附的云梯一同踹了下去。
喊杀声淹没了风声。
整个雁门关,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日头偏西,风雪未停。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地上的大片暗红在寒风中渐渐凝结成冰。
“当——当——当——”
悠长的鸣金声响起,匈奴人才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之上,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人靠着墙垛,看着身边再也无法起身的同袍,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殷纪以枪拄地,甲胄上沾满了敌人留下来暗红的血迹。
他静立在城头,胸膛起伏,深呼吸了数次,才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与胸腔中沸腾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