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58)
出于一些隐秘的情绪,他没有说出来。
——对方居然就真的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厌他,怪他,要弃他而去?!
他怎么会是……那无情的明月?
又恨又怜。一时之间,荀珩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最终,种种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荀珩朝陈襄伸出手。
“阿襄,过来。”
“……”
陈襄湿润的睫毛颤了颤,迟疑着将手放了上去。
荀珩握紧了那只手,将人拉到了近前。他让陈襄低下头,与自己平视,那双清如秋水的眼眸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对方,里面全部都是对方的倒影。
“不会怪你,不会恨你,更不会不理你。”
声音流淌,字字清晰,像是春日融化的冰雪。
“以雷霆之势终结乱世,救万民于水火,我为阿襄感到骄傲。”
陈襄瞪大了眼睛。
“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让我担心了。”荀珩道,“让我与你携手同路,可好?”
温柔恳切的言语,像是和煦的春潮,冲刷着陈襄心中孤寂荒岛。将他用冷漠和疏离堆砌的坚冰壁垒,一寸一寸地击溃消融。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砸落在荀珩的手背上。
陈襄死死地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行走在黑暗的旷野里。
原来不是。
原来师兄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从未离去。
荀珩轻轻抚上陈襄的后颈。温热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香气和令人心安的体温。
“阿襄,”荀珩的声音在陈襄耳边低低响起,“我一直都在。”
一种庞然而温暖的情绪从胸腔中升起。
心中积压的委屈、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明月……
照我。
第104章
剧阳城外,残雪未消。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落下帷幕,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分铁锈般的血腥气。
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但大捷的喜悦让这座边陲孤城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兵卒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将士气与豪情挥洒在肉与酒里。
然而,作为这场大捷的首功之臣,骠骑将军陈琬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战后整整四日都未曾露面。
将军府前。
有人前来拜访。
此人从军营当中过来,凤眼微挑,身姿挺拔,衣襟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与那些狂欢放纵的普通兵卒截然不同。
正是钟毓。
“我说钟叔秀,你能不能好好回去养伤,别在这儿转悠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荀凌抱着双臂倚在朱红的廊柱上。
他难得的没有抱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长剑,阳光落在他身上,让那张年轻飞扬的脸上多了几分闲适。
经历此战过后,二人身上都有些挂彩。
荀凌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钟毓的肩上也有一道刀伤。
“战后清点、抚恤伤亡、跟朝廷报捷的文书,还有和后方来的那些商会之人进行物资交接,不是都交由宁王包办了么?”
荀凌打量了钟毓一番,道,“你非要来见陈将军做什么?”
“宁王总领全局,但这具体的战损、歼敌数额,以及缴获的匈奴辎重,每一项都该由主帅亲自过目。”钟毓道。
他那张向来高傲俊美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钟毓也是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战役。时至今日,回想先前战中的种种细节,仍觉心潮澎湃,甚至有几分不真实感。
在陈襄的计策之下,他们几乎是并未遭受到什么挫折,便摧枯拉朽般地获得了这般大胜。
整场战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地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同神迹。
钟毓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绝不会因此便产生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傲情绪。
他知晓战争的残酷与无常,由是无比清楚,此战能胜,全赖陈襄这名主帅的运筹帷幄。
也是对方,亲自承担了此役之中最主要的压力与风险。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可真正要去做到,需要何等能力与胆魄?
钟毓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他绝无可能做的这么好。
就算因为先前在益州之事他心中对陈襄有些别扭,但此时也消散的差不多了。那份世家子弟的骄矜之下,是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敬佩。
钟毓抬眼道:“我等来自长安,乃是陈将军的下属。如今大捷,自应将最终的战果当面呈报。”
荀凌却拦在钟毓面前:“陈将军都下令将所有事物都交由宁王掌管了!”
“你怎么就非得那么拗呢?”
钟毓皱了皱眉。
“自那日战场之后,陈将军已经多日未曾露面。军中已有将士私下议论,担心将军是否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胡说八道!”
荀凌当即反驳道,“陈将军好得很,没有受伤!”
钟毓眯起凤眼不悦地:“那我为何不能向对方汇报军务?”
“你又为何在此三番五次地阻拦?”
荀凌一时语塞。
“……哎呀,你懂什么!”
他咬了咬牙,道,“荀太傅从朝中领兵来援,在乱军之中受了箭伤。陈将军为了照顾对方,才无暇分身。”
此事钟毓亦是知晓的。
但他道:“荀太傅乃当朝重臣,却能为边关安危亲自领兵驰援,此等风骨,实令吾辈敬佩。”
“既然太傅受了伤,我等身为同朝官员与晚辈,于情于理,都更该前去探望拜见。”
看着钟毓更加肃然的神色,荀凌瞪圆了眼睛。
二人此战都在跟随殷纪设伏的大军当中,在匈奴人的千军万马里冲杀过。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杀敌,是实打实地将后背交给过对方的袍泽,也算有了同生共死的情谊。
可这情谊似乎仅限于战场之上。
一旦下了战场,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付。
“——病人养伤最忌讳被人打扰!再说了,我都还没有去拜见过叔父,你过去做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自那日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他的确还没见过荀珩。只听军医说叔父中了箭,一度昏迷,是陈襄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在得知了叔父的伤情并没有危及性命之后,荀凌纠结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想着在外头等候对方醒转。
钟毓听了荀凌的话,瞥了他一眼。
“那你也是无礼。”
“……你这个人!”荀凌气结。
“探视伤者乃是礼数,汇报军务乃是公职。”钟毓神情冷淡地转过头,迈开步子,“如今公私两便,你没有任何阻拦的道理。”
眼看实在阻拦不住钟毓,荀凌无法,只得追了上去。
钟毓与荀凌皆是军中将领,将军府内的卫士大多是从长安跟来的,自然认得他们。见二人前来,纷纷行礼致意。
钟毓说是要面见陈将军汇报军务,陈襄并未下达过不接见任何人的命令,卫士们自然没有阻拦。
于是,一路畅通。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地一路穿过了回廊。
昨夜刚落了一场雪。冬日的暖阳透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洁白的雪面上倒映出金色的光影。
四周静悄悄的,只闻风声。
越是靠近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荀凌心中就越有些紧张。
眼看钟毓已行至门前,作势便要抬手叩门,荀凌心中一急,一个箭步猛地冲到钟毓身前。
“我来!”
他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本是想敲门,却重重地推在了那两扇木门之上。
哪料那房门并未落锁,只是虚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