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60)
“这次,他们便不会有这般好的运气了。”
即使是那荀含章,也不可能轻易化解此局!
……
那日,陈襄心头盘桓的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譬如师兄为何会放任朝堂、不约束世家,又譬如他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
但话到了嘴边,他看了看师兄那张清冷如玉的侧脸,又将它们尽数咽了回去。
算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每日上下值都坐着荀府的马车,想来居住在荀府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颍川陈氏与荀氏本就有旧,师兄留他暂住,于情于理,也并非什么说不通的事。
反正也无人敢嚼舌根,他只需要无视掉那些人的视线就好。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脚踏实地当官任职的。
如此一想,陈襄便也心安理得了。
他与师兄的关系缓和,像是一层乍暖还寒时候的薄冰,他主动维持还不及呢,怎会用尖锐的东西去敲击。
陈襄如今官拜吏部主事,听着是在吏部这等要害之地,实则不过一六品小官,每日经手的都是些誊抄记录、整理卷宗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差事。
他花了不过两日,便已将手头事务摸得一清二楚。
但他想看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要了解的是那些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吏部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人员调动,那些藏在官员任免调动文书之下的暗流,那些世家与寒门之间的角力。
而想要看到这些真正接近权力核心的卷宗,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姜琳。
说起来,陈襄忽然觉察,在他纠结于如何与师兄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姜琳那家伙竟是许久都没了动静。
他去官署任职也是一连数日都不见其踪影了。
恰逢休沐,陈襄便打算出门,去姜府寻人。
然而,虽然师兄并未表现出什么,但陈襄自发现了荀府夜晚增加护院巡逻之后,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来去无踪。
于是这日,晨光熹微。
两人相对而坐,共用早膳。
厅堂当中安静得只闻碗筷轻碰的微响。
陈襄吃得七分饱之后便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看向对面的师兄。
荀珩感受到陈襄期期艾艾的视线,动作停顿下来。他抬眸,对上陈襄那双乌黑的眼眸:“何事?”
陈襄道:“我今日,想出门一趟。”
荀珩那双眸子清冽平淡,却是不疾不徐地抛出了疑问:“去何处,去多久,何时归?”
陈襄一噎。
“……是去姜琳府中。”他在心中微妙地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想问他些吏部近年来的变动,以及各方人员的调派详情。”
荀珩听他讲完,没有立刻应声。
陈襄有些不自在,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在。
就他忐忑当中,荀珩终于颔首。
“晚膳前归。”
陈襄终于松了口气,一口便答应下来。
“知道啦。”
……
马车在姜府门前停稳。
陈襄踏下车辕,命车夫先行回府,待晚上再来接他。
他甫一走近大门,门口的守卫便认出了他。
“陈公子?”
陈襄点点头,道:“我来拜访你家大人。”
守卫不敢怠慢,忙恭敬地请他进去,自有仆役上前引路。
因这次并不着急,所以陈襄并未推拒。但他进入府内,并未走出多远,便感觉到有些异样。
现在是清晨,正是偌大的府邸会活跃起来的时刻,但现在却无比安静。廊下的仆役们行色匆匆,面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色。
陈襄眉头皱起。
他开口叫住那在前引路的仆役:“府中发生了何事?”
那仆役脚步一顿,欲言又止,最终带着点苦色,低声回道:“回陈公子的话,我家郎君这几日染了病,正在卧床休养。”
陈襄脚步停滞,心中倏然一惊。
姜琳病了?
他立刻便欲仔细询问。正巧此时,迎面走过来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陈襄当即将人拦住。
“敢问府上病人的病情如何?”陈襄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地问。
那老大夫是府中医官,常年为姜琳看诊,此时被陈襄这陌生人突兀地一拦,很是不知所措。
“这……”
一旁的仆役连忙道:“陈公子是郎君的挚友,你尽管回话便是。”
老大夫闻言,心神稍定。
“唉,”他叹了口气,回陈襄道:“姜大人身子底子本就不好,这几年好生将养,也养不回多少元气。”
“偏又不听劝告,耗费心神,旰食宵衣,劳累过度。”
老大夫摇着头,脸上满是痛心与无奈:“对方这几日情绪大起大落,又破戒饮了许多酒,积攒了数年的调养便一下子垮了。便如同那绷紧的弓弦突然放松,旧疾新病一并发作。”
他目光期盼地看向陈襄:“公子是大人的好友,还望劝一劝他,大人若再如此,恐于寿数有碍啊!”
情绪大起大落。
饮了许多酒。
劳累过度。
恐于寿数有碍。
陈襄的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想到两人重逢那日,姜琳就喝了许多酒,当时为了不扰其兴致而没有阻止,哪成想几天不见,对方就又病得这么严重了!
早知道,他便该阻止对方的。
陈襄心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挥手让那医师退下,再度迈开脚步,加快了速度。
他需要快些见到姜琳,确定对方的情况。
陈襄一路来到熟悉的主卧房,没有半分停顿地推开房门,迈步进入。刚一进去,便有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迎面袭来。
他绕过来遮挡屋外冷风的屏风,便见到内室的景象。
姜琳正支着身体,半靠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
他身上拥着大氅,额上系着一条白色的护额。不过几日未见,那张初时见着气色尚且不错的脸,此刻又恢复了那种没有半分血气的苍白。
他面颊消瘦,显露出一种病态的憔悴。伴随着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整个人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姜琳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段烛火又烈烈地燃烧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眼眸中迸发出光亮,让他一下子便从这片死寂的病气中“活”了过来。
“稀客啊。”
姜琳随手就将手中那碗汤药置在了床头的小几上,声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病中特有的沙哑:“陈公子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这方寸之地来了?”
“你这几日销声匿迹,我还当被谁给关起来了,要报官去救你呢。”
第38章
陈襄听得这话,颇有几分不自在。
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
他轻咳一声,不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目光落在了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汤药上。
药汁浓黑,看着便令人生畏。
陈襄径直走了过去,端起了那药碗,递到姜琳面前,挑眉道:“先把药喝了。”
姜元明这家伙,从来都不会自己好好喝药,非要人看着才行。那医官也是,竟不知留下来看着对方喝完了药再走,不怕这辛苦熬出来的药就那么喂了花花草草。
姜琳讪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推开药碗:“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这么认真。”
陈襄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将手中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又往前递了递。
那眼神明晃晃的:是你自己喝,还是想我直接怼到你嘴里?
姜琳幽怨地看了陈襄一眼,见他不为所动样子,只得伸手接过药碗,像是饮毒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陈襄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在床榻前坐下。
“什么时候又病的?”
姜琳将那空碗重重搁下,眉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苦成了一团。
他捂着嘴,撑着床榻缓了好半晌,才把那股从喉咙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勉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