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18)
他对着陈襄深深地躬身一揖:“草民严正,代严氏,多谢大人!”
其余方才义愤填膺的士族们,也纷纷行礼。
“多谢大人为我张家申冤!”
“我赵氏,叩谢大人大恩!”
一声声感谢此起彼伏。
那些商贾们原本一个个面色惨白地缩在自己的席位上,听了陈襄的话,心中的疑虑与惊惧终于被彻底驱散。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朝廷的旨意。
不是严家疯了,也不是庞刺史不要命了,而是朝廷终于准备惩办董家了!
那些原本还心怀忐忑的商贾,此刻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董家,这座压在整个益州之上的大山,终于要倒了?
庞柔见状,脸上笑意加深。
他站起身,亲自执壶,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而后高高举起。
“来,诸位,请满饮此杯,为我益州贺,为圣上贺!”
满场商贾与士族们纷纷起身,激动得满面通红。
“为益州贺!为圣上贺!”
呼应之声,如山呼海啸。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一个念头。
这益州的天,要变了!
第77章
宴席结束之后,那喧嚣与热烈似乎还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陈襄耳畔。
可当他踏入郡府大牢之后,那一切人间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经年不散的霉变与淡淡的血腥味,兜头盖脸地扑面而来。
看守大牢已换作了严家的私兵。
为首一人见陈襄来此,立刻快步上前。
“陈大人,那董昱……”
陈襄的目光没有看向两侧牢房里蜷缩的黑影,步履不停,笔直向前:“他说什么了?”
“他不肯承认那些罪状!”
兵士跟上陈襄的脚步,咬着牙道,“他还说,还说,待他出去,定要将您……将此事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一个都讨不了好!”
陈襄只淡淡地颔首了颔,面上不见喜怒。
他径直朝大牢最深处走去。
那里的光线晦暗,空气也愈发滞闷。
董昱被单独关押在最里边的一间牢房。
若是郡府原本的狱卒见着董昱这尊大佛,怕是得好生伺候着,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如今看守此地的是严家私兵,他们自然不会给董昱什么好脸色看,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隔着一段距离,陈襄便遥遥地听见了董昱那中气十足的叫骂之声。
待走到近前,透过栅栏望进去,便见董昱那肥硕的身躯正瘫坐在地。
牢房的环境极差,窄小污秽,地上铺着一堆散发着馊味的稻草。
董昱身上那件华丽无比的蜀锦衣袍,此刻沾满了草屑与不知名的污迹,如同一块抹布一般脏兮兮的,再也没有了光鲜亮丽。
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是陈襄后,他的脸上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愤怒神情。
董昱在宴席上被当众拿下时,确实吓得魂不附体。
可被送到着地牢里关了半日,那股子惊惧渐渐散去。冷静下来之后,他回过味来了。
他怕什么?
这里是益州,是他董家的地盘!
有他叔父董璜在,有整个董家在,其他人又能把他怎么样。
虽然庞柔和陈琬用处奸诈手段把他抓起来,但难道还真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不成?
在见到那些低贱的严氏私兵虽然嘴里辱骂于他,但也不敢真的对他做些什么之后,董昱心中大定。
他只要咬死了什么都不承认,等着叔父将他从这鬼地方捞出去便是!
想通了这一层,他非但不再害怕,反而有恃无恐地嚣张了起来。
“陈琬小儿!你好大的胆子!”
董昱肥硕的身躯从稻草堆里弹了起来,扑到栅栏前,冲着陈襄破口大骂。
“你和庞柔竟串通严正那老不死的构陷于我!等我叔父到来,将我救出去,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锦衣玉食活了半辈子,何曾踏足过这等腌臜之地,遭过这样的罪!
陈襄在监牢的木栏前,三步远处站定。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石青色常服,干净明澈,从容平静,与狼狈的董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发现了这点之后,董昱越发咬牙切齿,恨之欲狂。
陈襄目光冷冽地看了董昱一会,倏然开口:“本官以朝廷钦使之名问你。”
“董家在弘农杨氏的指示之下,侵吞益州各处田亩的文书地契,究竟藏于何处?”
董昱的咒骂之声戛然而止。
他骇然地看向陈襄,那双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瞪大,像是要脱框而出。
他本以为,对方抓了他,要问的无非是那些草菅人命、强取豪夺的罪状。
那些事他一件都不会承认,只要咬死了,谁也奈何不了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出的竟是这般话语!
田亩文书,地契。
那是士族的根基所在。
自那武安侯以铁血的手段屠杀士族,强夺士族田地回归国有,引得天下士族惊惧忌惮之后。
对方死去七年,中原之地依旧风声鹤唳,忌惮深重,无人敢将那些腌臜事闹到明面上来。
唯有益州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
董家能在这十几年内迅速崛起,无非是攀上了弘农杨氏这棵参天大树。
他们盘踞益州,嚣张跋扈,固然是仗了杨家的势。但背后又何尝没有杨家的暗中授意?
他们董家这些年以各种手段弄到手的田地,其中有近一半,契书的末尾写的都不是董家的名字,而是杨家的。
可这件事除了叔父和他,以及几个心腹,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
董昱的脑中像是被砸下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昏暗的烛火在陈襄眼中跳跃,映得他那双眸子明灭不定。
董昱被这双眼睛盯着,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这陈琬如此年轻,便被任命为钦使,先前又在徐州搅风搅雨。
对方又是从长安而来。
他要对付,不只是董家。
——而是当今名声最盛的世家大族,身为外戚的杨家!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董昱只觉头皮发麻,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什么杨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董家的田产皆是祖上基业,与杨家何干?!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陈襄看着董昱声色俱厉的的模样,向前踏出两步。
他停在栅栏前,目光隔着木栏,落在董昱那张形容狼狈的脸上,“董别驾莫要紧张。”
“说起来,本官还未曾谢过董别驾的盛情。”
董昱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听陈襄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前几日,别驾不是请本官去董家的庄子上玩耍么?”
“那庄子有山有水,景致极佳,其中不少设施都是新建的,占地尤其得大。”
陈襄歪了歪头,“本官就在想,那样大的一片地,应该并非董家的祖业。”
“那地契应该也是极厚的一沓。不知别驾是将其与其他的田契放在一处,还是单独收着的?”
少年的语调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进董昱的心里。
“若是放在一处,查抄起来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董昱的心脏紧缩,胸如擂鼓。
眼前的陈琬,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可此刻,对方带给他恐与威慑,却比面对叔父董璜时还要强烈书倍。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怒目圆瞪,口干舌燥,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否则我叔父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陈襄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话风一转:“董别驾可知,何为‘剥皮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