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37)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吹响,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马蹄声碎,烟尘四起。
陈襄的披风被吹得翻飞,像一双展开的墨色羽翼。
他看着三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向着北方滚滚而去。他们的前方是匈奴的铁骑,是尸骨累累的战场。
这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他本该心如止水,目不斜视。
然而,在即将踏出步伐的那一刻,陈襄鬼使神差地回过了头去。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旌旗与人海,穿过漫天飞扬的尘土,遥遥望向远处巍峨的长安城楼。
灰色的城墙在阴云下显得格外肃穆,宛如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城内的繁华与城外的肃杀。
他其实什么也没想看。这只是下意识地动作。
或者说,他告诉自己,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然而,就在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在那猎猎作响的皇旗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风中。
隔着太远的距离,陈襄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看不清那衣袍的颜色。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过头,再不迟疑。
“驾!”
黑色的洪流加速远去,很快便化作天边的一道线,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
……
自长安向北,大军过渭水,越黄河,沿着秦直道一路行军。
秋雨虽歇,但连日来的阴霾不散,将整片关中平原浸泡得湿冷而沉重。
三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昼夜兼程,车轮碾过,马蹄深陷,溅起的泥水仿佛都带着一股焦灼的铁锈味。
沿途经过河东、太原等地,地方官吏早已闻风而动。
安邑的粮仓大开,弘农都尉与河东太守皆率众在道旁迎候。
然而,他们连一句寒暄都未曾得到,只得到了被大军卷起的、混合着尘土与寒风的滚滚烟尘。
行军十余日,大军终于行至吕梁山脉。
这里山势险峻,林木森森,是通往雁门的必经之路。
大军行至盂县与虑虒之间的一段狭长谷道,只要穿过这里,便能离开这片山地。
陈襄却毫无预兆地忽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吁——”
身下的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响鼻,陈襄稳稳地控制住马匹,抬眼望向前方看似平静的山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见主帅停下,跟在一旁的裨将策马上前:“将军,可有何事?”
陈襄没有回答。
他微微阖上眼,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
在他的脑海中,那张无人可见的系统地图之上,前方狭窄的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无声闪烁。
是伏兵!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驻防,不得妄动!”
裨将一愣,不明所以:“将军?”
陈襄缓缓睁开眼:“前军分出一队盾牌手上前,其余人后撤十丈,结圆阵。这是军令!”
“……是!”
军令如山。纵使这个命令来的突然,裨将也只能遵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命令传递给全军。
很快,一小队约百人的前军士卒高举着厚重的盾牌,组成一个紧密的方阵,小心翼翼地向着前方探去。
整座山林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
就在那一小队走出了约莫十丈远的距离时——
“轰隆隆——!”
两侧原本寂静的山林中,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被撬松的巨石和削尖的滚木,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两侧陡峭的山坡上轰然砸下。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哨声陡然划破长空。
两侧的山林中杀出无数身披兽皮、手持弯刀的身影。
他们面貌迥异于中原人,高鼻深目,发辫散乱,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山坡上冲杀而下。
是匈奴人!
裨将脸色大变,高声呼呵:“敌袭——!结阵!!”
第90章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要将这狭窄的山谷彻底撕裂。
“杀——!!”
匈奴人如狼群般自山林涌出,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混乱与惨叫。
“——全军听令!”
“——护住两翼!”
陈襄端坐于马背之上,发丝在凛然的杀气中纹丝不动,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早有准备的盾牌手将巨大的盾牌砸入泥地,铁与木的边缘紧密相连。不过瞬息之间,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便如城墙般拔地而起。
“放箭!”
陈襄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臂。
命令落下,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嗡——”
无数箭矢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无数匈奴人甚至没能冲到汉军的阵型之前,便被这密集的箭雨钉死在冲锋的路上,身体被贯穿,如同一个个破烂的草靶。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在林间肆意绽放。
“啊啊啊啊——!”
一名肌肉虬结,身材格外魁梧的匈奴首领,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斧头,硬生生顶着箭雨冲了上来。
他一斧头将盾阵劈砍开了一个缺口,带着身后的数百名匈奴悍卒,怒吼着冲入了阵中。
兵刃碰撞的刺耳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滚烫鲜血喷溅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
“来得好!!”
荀凌的双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战马长嘶一声,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悍然迎上了那群冲入阵中的匈奴人。
“铮——”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清越的龙吟。
一名刚刚冲入军阵的匈奴兵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手上弯刀才举起一半,便觉喉间一凉。
他愕然地伸手去捂,温热的鲜血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而后,倒地不起。
“——一个。”
温热的血溅在荀凌的脸颊上,他却毫不在意,手腕翻转,又精准地划开另一名匈奴人的咽喉。
“两个!”
剑光如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另一边。
钟毓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他凌厉的目光穿过混乱厮杀的人群,锁定在了那名正在阵中疯狂挥舞巨斧的匈奴首领身上。
他抬手从马鞍一侧取下了一张通体漆黑的硬弓。
那弓身沉重,散发着冷硬的光泽,显然是军中上品。
搭箭,拉弦。
钟毓手臂的线条绷紧,宛如一块坚硬的岩石,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弓开如满月。
“嗡——”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颤之声。
通体漆黑的羽箭在离弦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撕裂了血腥的空气。
后发而先至。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
“噗嗤!”
一声轻微的、被完全淹没在喊杀声中的入肉声。
挥舞巨斧的匈奴首领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一截黑色的箭羽正微微颤动。
随着匈奴首领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轰然倒地,残余的匈奴人士气锐减。
——战局已定。
这群匈奴人虽然凶悍,但他们的埋伏已被看穿。在提前布防,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汉军面前,毫无优势。
陈襄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立在被严密防护的中军之中,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