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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112)

作者:消失绿缇 时间:2026-02-21 11:56 标签:甜文 重生 爽文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轻松

  所以他将刘国公一家之死也算在了温琢头上,这件事过不了他心中的道义,后来也成了他以为温琢死有余辜的原因之一。
  想起这件事,温琢虽有冤枉,却终究不敢抬眼去看沈徵的目光,他只将眼帘垂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边。
  没想到这世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无意间闯入刘康人窃粮案中。
  “我还真知道这个人。”沈徵闻言笑了,眼中既没有翻腾怒意,也没有复仇快意,只是一片平静无波,“你说说,他究竟怎么恶了,惹你如此生气?”
  六猴儿板着一张气红的脸:“他盗粮!盗的是官府的粮仓!”
  说到这里,他干脆一拍屁股站起身来,仿佛唯有这样,方能宣泄他心中愤懑:“半年前那场蝗灾,可真是吓死人!黑压压一片飞过来,地里的庄稼顷刻间就被啃得精光!我们村里有人急得没法,拿网子搂了蝗虫煮来吃,可没吃几日就毒发身亡。那时候大家伙儿彻底慌了,纷纷求官府开仓放粮。”
  “结果好些日子都没动静,村里渐渐开始有人饿死。实在扛不住了,有人逃难去了,有人硬着头皮冲去县城,就在这时候,刘康人跳了出来!”六猴儿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讥讽,“他带着手下的小旗兵,到绵州各个乡县施粥救灾。可那哪里是什么粥,分明就是清汤寡水的米汤,里头连几粒完整的米都瞧不见!大家越喝越饿,越喝越瘦,我娘到后来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躺着勉强喘口气。可即便如此,那会儿大家伙儿还都把他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
  话音一顿,六猴儿猛地转身,对着刘宅斑驳的屋墙狠狠踹了几脚,留下一串乌黑丑陋的鞋印。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这狗官竟是偷换了府仓的粮食,被知府老爷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直接下了大狱!官府贴出告示,我们才知道,他仗着自己是大官之子,许诺给管理府仓的库子升官,暗中买通了他们,把府仓里的粮食一点点全都偷了出去!他偷了那么多粮,却只让我们喝米汤,还骗得我们对他千恩万谢!你们说可不可气?他是不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
  温琢静听着少年的控诉,其他详情虽不得而知,但刘康人窃粮一事,应当是确有其事。
  当年刘国公为儿子求情时,从未对这桩罪名有过半句辩解,而根据《大乾律》,朝廷官员盗取仓库钱粮,盗一贯以下杖八十,二十贯杖一百并流三千里,四十贯可处斩。
  刘康人所盗之粮,应当远不止这些,足够他死好几个来回了。
  对于这种毫无建树的小人物,《乾史》里根本没有笔墨记载他的死亡,所以沈徵也不知道刘康人在绵州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过刘康人与南屏鬼将樊宛那场大战,彻底改变了大乾的国运,所以各类史料中均有记载,南境地方的县志也留下了详实的资料。
  后世学者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分析这场败仗,都认为责任不全在刘康人身上。
  大乾素有“南刘北君”的说法,意为南方打仗靠刘国公,北方打仗靠永宁侯,所以刘国公的军方势力大多盘踞在南境,这也是顺元帝当初选中刘康人挂帅南征的缘由。
  刘康人虽资质平平,却也算刻苦勤勉,兵书战策烂熟于心。
  可他到了南境才发现,在父亲的一众战友旧部之间领兵,那是相当棘手。
  那些叔伯辈的将领,个个资历深厚,他根本指挥不动,又碍于父亲的情面,无法彻底翻脸整肃军纪。
  南境军营吃空饷之风盛行,花名册上兵丁众多,实则大多是挂名的辎重部队,真正能上阵杀敌的精锐,寥寥无几。
  而贪墨这些军饷的,偏偏都是刘国公当年过命的兄弟,是他需要敬重的长辈。
  后来战败,刘康人始终无法对这些人痛下杀手,只能自己扛下所有罪责,被一贬再贬,远离了京都朝堂。
  从军事谋略与统帅魄力上来论,刘康人的确远不及君定渊,也确实不配当这个主帅。
  君定渊后来到了南境,处境更是艰难,举目望去皆是刘国公的旧部,可他硬是凭着一身军功杀出重围,屡屡晋升。
  待到手握实权之后,他谁的面子也不给,大刀阔斧推行改革,剔除无用的辎重部队,重整军籍,断绝空饷陋习,凡有违军令者,一概严惩不贷。
  如此十年,南境军营焕然一新,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待到南屏再度来犯,君定渊理所应当地打了一场振奋民心的胜仗,洗刷了大乾此前的耻辱。
  后世对君定渊的评价极高,称其为难得的将才,只可惜惹怒龙颜,英年早逝。
  而对刘康人,评价却是心慈手软,不足为帅。
  若说刘康人需为南境之败,为大乾百姓赎罪,沈徵深表认同。可要说这样一个心软到甘愿揽下全部罪责,困囿于旧日情谊的人,会为了敛财而窃取官粮,荼毒百姓,那就有些逻辑不通了。
  一码归一码,沈徵知道刘康人和君家,尤其是和自己有仇,但他仍然想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问你,刘康人施粥施了多久?” 沈徵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六猴儿。
  六猴儿搓了搓脖子,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沈徵会和他一同义愤填膺,没料到竟是这般平静,但他还是老实答道:“约莫三四个月吧,具体记不清了,只知道喝了好久的米汤。”
  温琢闻言,眉头顿时一紧,他也察觉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沈徵随即开口:“也就是说,绵州受灾半年,但之所以不似荥泾二州那样,遍地饿殍,是因为刘康人这几个月的米汤?”
  六猴儿一怔,连忙用力挥手辩驳,脸颊因急切而涨得通红:“不对不对!你们可别被他骗了!他只肯给我们喝米汤,真正的粮食早就被他自己霸占了!后来是温大善人开仓施舍馒头,我们才活下来的!”
  “你觉得,让你们卖儿卖女换馒头的,反倒是善人?” 沈徵并没有诘问的意思,他知道乡绅富户想要诓骗六猴儿这样的小乞丐,有多么容易。
  “有什么不好,反正大家都活下来了,还能吃得饱,总比饿死强。”六猴儿浑不在意,他仍旧惦念温家宅院里,每日吃得香喷喷的日子。
  “那没有儿女可卖的,岂不是连米汤都没了?”
  六猴儿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嗯…… 那他们也怪不得旁人,要么逃难去别处,要么就像昨日那老伯一样,跑到海边去呗。有的是人收龙涎香,只要能从海里淘换到香块,就能去绵州香会换钱换粮。其实我总觉得,我娘不是跟汉子跑了,她肯定也是去海边淘香了,等她寻到龙涎香,定会回来找我的!”
  龙涎香。
  想要淘换一块何其艰难。
  楼昌随与香商们应当就是借这虚无缥缈的盼头,将快要饿死的流民尽数引至海边,所以绵州城附近才鲜见饿殍。
  而死在海里的百姓,大多不会埋怨官府没有救助自己,只会恨自己没本事,命不好,寻不到香。
  “既然刘康人被知府逮了个人赃并获,那他家中必然也被抄没过。” 沈徵缓缓环视这处刘宅,院落萧索,屋中陈设简陋,唯一称得上值钱的,就是前厅那两杆长枪了。
  许是太过笨重,又或是不好脱手,才被抄家的人弃之不顾。
  他转头问六猴儿:“从他家抄没了多少钱财你知道吗?”
  六猴儿哪里懂得这些官场之事,连忙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非常多!毕竟他偷了那么多粮食,肯定卖了不少钱!”
  “既然非常多,如今这些银子都该入了官府库房,官府怎么还不换粮赈灾,反倒任由百姓卖儿卖女?”沈徵继续追问。
  六猴儿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憋了半晌,他终于气急败坏地嚷道:“你凭什么老揪着这些问题问我?你是想为刘康人那个大恶人开脱吗?”
  “那我换个方式问,如果官仓里一直就有这么多粮,那为什么蝗灾一开始,他们迟迟不肯开仓放粮呢?”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六猴儿懵了,终于也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应当在绵州府,只不过他们如今都对刘康人恨之入骨,反倒记不得知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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