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140)
他不由心惊胆战,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心脏。
恰在此时,温琢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好!传我命令,今日粮价五两一石,但凡验过的上好粮食,本院照单全收,绝不拖欠!”
“遵命!” 宋巡检转身就去传令。
蝗灾之前,绵州粮价不过一千二百文一石,温琢竟开口给到五两一石!
温泽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不是他的钱,花起来当真不心疼!”
温琢缓缓偏过头,目光扫过他们父子,诧异道:“你们还在此处做甚?”
“五两你——”温泽急火攻心,刚蹦出三字,手腕便被温应敬一把按住。
温应敬面色沉凝,不发一语,徐徐退了出去。
甫一踏出府衙大门,温泽便挣脱父亲的手,慌声道:“爹!他当真有粮可买?”
温应敬望着天空嘶鸣而过的秃鹫,喃喃道:“此招虽狠,却有一处致命破绽,若温琢手中余银不足以撑到粮食挤兑之时,便是满盘皆输。”
“那就好……那就好!”温泽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可温应敬眉头却并未舒展。
他原先笃定温琢无粮可购,钱攥在手中也花不出去,可眼下粮船络绎不绝,银钱却有定数,若某日温琢囊中告罄,又会怎样?
温琢会因英娘的情分,对那半份家产手下留情吗?
温应敬忽然惊觉,将逆风翻盘的希望寄托在他人的一念之间,是何等愚蠢!
这一日,绵州府衙斥巨资购下四千九百石粮食,粮船未入城中,便径直从海路分拨,运往沿海各处乡县。
百姓们在温琢宣布赈灾的第五日清晨,终于喝到了半年来第一口米粒饱满的热粥。
苟延残喘的流民们颤巍巍捧着粗瓷碗,望着蒸腾的热气,嗅着浓郁的米香,浑浊的眼中渐渐亮起光来。
他们知道,自己终于能活下来了。
又过一日,更多粮船云集港口,运来三千四百石粮食,温琢依旧拍板,定价五两一石。
粮商们赚得盆满钵满,个个眉开眼笑,这大张旗鼓,一掷千金的赈灾之举震惊四野,消息如插翅般,顺风飘向数里之外。
这天,粮食开始往远离海岸的内陆乡县运送,领了粥的流民与家人相拥而泣,滚烫的泪水簌簌淌进碗里,与米粥混在一起,萌生出甘涩的希望来。
七日之约的最后一日,港口再到四千三百石粮食,温琢这次定价四两一石。
四两依旧是远超市价的高价,后到的粮商虽遗憾没能赶上最好的时候,却也心满意足。
同日,那些仍在海崖边冒死寻觅龙涎香的百姓也得了消息,半信半疑地折返家中。
待瞧见锅中冒着热气的米粥,听闻欠温家的粮食一律作废,洞崖子的孩童尽数送归本家,众人无不感动落泪,纷纷跪倒在地,叩谢再造之恩。
短短三日,温琢便购粮一万两千六百石,耗银五万八千七百两。
柳绮迎捧着账册,快步走入内堂:“大人,眼下尚有三百两票子未曾兑付,府中余银已然见底。若再按此价收购,咱们撑不了两日,一旦开始赊欠,商人间消息最是灵通,不出几日,便不会再有粮船来了!”
温琢气定神闲,摆弄着案几上的墨笔,问道:“距香会已过几日?”
柳绮迎答:“今日是第八日了。”
“还有几处乡县未曾惠及?”
“尚有七个乡县。不是咱们无粮,实在是这几处山路崎岖,差役人手不足,运送粮食需绕远路,耗时更久。”
温琢点头:“目前屯粮,够施粥多久?”
“若精打细算,可支撑十五日。但若能再多一月,绵州便能挨过最冷的时段,地里就可以种东西了,百姓们才算真正熬出了头。”
“既然有乡县未曾送到,便是本院与绵州百姓的约定未能达成。” 温琢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但生怕被身旁的沈徵察觉,他又迅速敛去,威严道,“本院不可失信于民,叫上一队差役,随我亲往凉坪县拿人!”
第76章
其实温琢压根不必亲自去凉坪县拿人。
沈徵心中明白,却没点破。
吩咐完差役,温琢转头看向沈徵:“殿下在府衙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但凡牵涉温家旧事,温琢总想着让沈徵回避。上回葛州兵分两路是如此,如今要与温家清算也是如此。
沈徵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虽然捅破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也多了许多耳鬓厮磨的暧昧,可温琢心里,仍未打算向他袒露最深的隐秘。
或许是他给的安全感还不够,或许是温琢心底的防线太过坚固。
沈徵认同一个人应当有自己的空间和秘密,可心底深处,又盼着温琢能对他毫无保留。
不过细算下来,恋爱也才不到一个月,这个进度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温琢从硬刚老六的恐同卫士到对他产生好感,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对于思想守旧的古人而言,这已经很难得了。
“真不用我陪着?”沈徵再度确认。
“不必,凉坪县我很熟。”温琢目光笃定。
两人四目相对,见温琢毫不迟疑,沈徵只好妥协:“那好吧。”
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有什么缠绵的告别,温琢只是眼睫轻轻一垂,复又抬起,目光在沈徵身上留恋片刻,便转身携了差役,登上楼昌随留下的马车,直奔凉坪县而去。
沈徵送他至府衙门外,直到马车轱辘声渐远,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埋首翻看清册,寻找纰漏。
没一会儿,一名差役匆匆来报:“殿下,郭大使在牢中吵嚷不休,说要上奏弹劾殿下与总督私扣朝廷命官,有违律法,要不要小的们教训他一番,让他安分些?”
“郭延化?”
那位向来依附贤王的府仓大使,也被他们押了起来,只是一直未审讯。
温琢说他们只需挖出楼昌随就够,此人不必由他们亲审。
而拿下楼昌随,也是因他敷衍蝗灾,勾结香商,强占民田,导致百姓怨声载道。
至于郭延化,不过是楼昌随为求减罪,胡乱攀咬出来的,因牵涉贤王,才暂且收押,待交三法司彻查。
温琢说,为了扳倒贤王,报太子旧仇,洛明浦一定会不遗余力,到时贤王党羽的怒火与仇恨必将投射到旧太子党身上,他们则可少很多麻烦。
“不用理会。” 沈徵头也没抬,“他爱叫就叫,累了就歇了。”
又过一会儿,永宁侯府的护卫悄然走入书房,凑到沈徵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刘康人说想给国公府递封书信报平安,他说他父母此刻定然痛不欲生,他远在绵州,每日愧疚难安。”
沈徵稍微抬头,思索一会儿:“你告诉他,信中言语隐晦些,省的中途丢失,徒增波折。”
他知道刘国公一家的结局不算好,但并非毁灭在此时,而是在贤王倒台后。
关于刘元清辅佐贤王一事,乾史中不过寥寥一笔,也没有讲清前因后果,但沈徵暗自揣测,应该与刘康人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刘康人侥幸活了下来,及时传信给刘国公,或许就能阻止某些无法挽回的悲剧。
护卫领命,转身去刘宅传信。
沈徵刚翻了两页清册,就听见院外脚步咚咚如鼓,江蛮女领着六猴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刚跨进书房门槛,江蛮女便扬声喊:“大人!大人!我有事禀报!”
沈徵拄着下巴,慢悠悠抬眼:“别喊了,你家大人出了个短差。”
“啊?” 江蛮女愣在原地,虽然不理解短差是何意,却也听出温琢不在府中。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觉得向大人禀报与向殿下禀报没什么区别,于是道:“那我跟殿下说也行!洞崖子里的孩子们,已经让郎中挨个医治过了。”
她声音低了几分,叹气道:“里头六个孩子疼得厉害,肚子已经是硬邦邦的了,郎中瞧了也束手无策,他们撑了两日,最后还是没挺过来……好在剩下的孩子,暂且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