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75)
几番连环重锤,锤得曹国丈抖如筛糠。殿内气氛愈发紧张,贤王党个个穷追猛打,势要借着这桩贪墨案,一举扳倒曹党,倒逼皇帝废储。
顺元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亢奋的诸臣,他们脸上或义愤填膺,或忧心忡忡,可眼底却都藏着对储位,对权柄的渴望。
“先将供词呈上来。”顺元帝不动声色。
刘荃不敢怠慢,碎步下去,接过唐光志手中的供词,垂首敛目,一路送到皇帝手中。
顺元帝展开供词,掠过纸上字迹,越看他脸色越阴,青筋暴跳,待到三页供词看完,他忍不住猛拍御案,怒火中烧。
墨汁溅出,在明黄供纸上溅开大大小小的黑斑。
曹国丈就像被瞬间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跌坐在青砖之上,浑身瘫软如泥,口中含糊不清地哀求:“皇……皇上。”
顺元帝缓缓阖上双眼,再睁开,已经冰冷无情:“不必传证人了,朕收到你们递的奏本已经够多了,再看下去,恐怕全天下的腌臜事,都要跟曹家有关了。”
他知道,曹党这只寄居在庙堂的大蛀虫必须铲除,但这些臣子借着锄奸之名,行党争夺嫡之实,也实在可恶!
至于是否废储,如何昭告天下,他还没有想好,也不打算在今日就仓促做下决定。
“传朕旨意。” 顺元帝胸腔起伏,眼神越发沉郁,“国丈曹有为,国舅曹芳熹,曹芳德,及供词所涉曹氏党羽,即刻捉拿下狱,择日抄家问斩!”
君王杀戮之心,令朝野为之胆颤。
曹国丈大脑“嗡”一声,彻底失去了神智,他犹如一具瘫软的草人,被禁卫军拖着,一路从武英殿拉了出去,只知道口中喊着“饶命”。
太子吓得浑身肥肉一抖,险些仰倒在身后的沈颋身上。
沈颋忙撑手推了他一把,眼底却闪过一丝鄙夷。
贤王见曹党已倒,立刻给卜章仪使了个眼色。
卜章仪心领神会,又继续说:“陛下圣明,罪臣曹有为死不足惜,然臣以为,还应顺着那三百万两追查下去,看是做了哪些贪赃枉法之事,曹有为是否还有幕后主使。”
顺元帝眯起眼:“你所说幕后主使,指的是谁?”
卜章仪心头一凛,迟疑片刻。
他本意是想借机攀扯太子,可帝王眼神太过锐利,让他一时拿捏不准分寸。
这时,贤王摆出一脸忧国忧民之色,痛心疾首道:“父皇,曹国丈毕竟是太子外公,近日京中已有流言,暗指太子与此事有所牵连,儿臣以为,唯有彻底追查三百万两去向,方能还太子清白,也免得多有流言蜚语,累及父皇圣名。”
太子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贤王的鼻子,跳脚怒斥:“你胡说!哪里来的流言?谁敢攀扯本宫!你分明是假公济私,夸大其词!”
贤王登时满脸委屈,像是要将心剖出:“你我兄弟多年,太子怎能这样想我,臣一心为国,为太子着想,难道殿下真要包庇曹家,自毁前程不成?”
“我我……我没有,你少给我扣帽子!”沈帧气得面红耳赤,说话都语无伦次。
龚知远见太子要吃亏,赶忙出来打圆场:“陛下,今日大将军凯旋,举国同庆,晚宴在即,此事虽急,不如暂缓再议,免得扰了陛下雅兴。”
卜章仪立刻反驳:“清除朝堂积弊,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怎会扰了陛下心情?”
龚知远怒视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陛下龙体欠安,你何曾关怀过!”
“这话我倒不懂了。”卜章仪寸步不让,“我存的是报国治国之心,就算急切了些,也是为圣上百年声名着想,倒不知首辅大人处处阻挠,是何居心!”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顺元帝闭眼听了一会儿,也不知听没听进耳朵里,只等阶下稍静,他方才开口:“都是为朕着想,为国出力,好,好啊,你们都是忠臣,那就审吧,看看这三百万两,究竟拿去做什么了。”
洛明浦闻言赶紧跪下:“臣刑部定当全力以赴,给陛下一个交代!”
还不等顺元帝允诺,唐光志也随之跪下:“陛下,此事干系重大,涉及皇亲国戚,又关乎赈灾巨款,单凭刑部恐有不妥,理应三法司协同审理。”
两方相争,已经图穷匕见。
顺元帝将那三张黄纸捏起来,余光扫了太子与贤王一眼。
“那就三法司会审,今晚的庆功宴,你们也不必参加了,都去大理寺审案吧。”
说罢,他起身拂袖,转身便朝后殿走去。
刘荃一边搀扶着,一边高喝:“退朝 !”
薛崇年简直叫苦不迭,只觉得这大理寺卿的乌纱帽,整天在他脑袋顶上摇摇欲坠。
上次差点一口气得罪了八脉同僚,仕途尽毁,这次明审国丈贪墨,暗中矛头却直指太子。
他这哪是审案啊,他这是给皇上递废太子的朱笔呢!
一出武英殿,薛崇年不顾体面,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温琢,将人拉到背人的角落,连鞠三躬:“请温大人救我,给下官指一条明路!”
温琢失笑:“薛大人这是怎么了?”
薛崇年一张脸皱成苦瓜,左右瞥了瞥,声音压得极低,要死不活道:“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大不敬了,我信温大人,便直说了。此次三法司会审,涉案官员少说也有十余位,这些人久居高位,养尊处优,哪里熬得住大理寺的刑讯?一旦有人熬不住招供,牵扯出太子殿下……若陛下有心废储也就算了,若尚无此意,他日太子登基,我这颗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温琢故作恍然,眉毛高高挑起:“薛大人原来是担心这个。”
薛崇年重重叹气:“温大人足智多谋,快帮我想个法子吧。”
温琢没料到他已经如此信任自己,连辛秘话都敢跟自己说,于是便笑笑:“薛大人若是信我,那便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薛崇年心头猛地一跳,难以置信道:“温大人的意思是……”
温琢说:“皇上此刻犹豫,并非舍不得太子。贤王素来贤名在外,朝野上下声望颇隆,他能借曹党一案,将太子逼到这般境地,名正言顺地动摇东宫根基,还不足以令皇上忌惮吗?若太子被废,明日卜章仪,唐光志便会发动群臣上书,拥护贤王为太子,到时皇上又会陷入两难。”
薛崇年张着大口,静立原位久久不动,但思绪飞转,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清晰。
皇上暂且不废太子,不是还对太子存着希望,而是不想贤王借机上位,失去控制。
换言之,太子与贤王,此刻都已不是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担心得罪太子了。
薛崇年心中巨石轰然落地,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他对着温琢再次深鞠一躬,语气激动:“多谢温大人点醒,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他挺直腰杆,满面红光的走了。
龚知远步履沉重地踏入府中,管家迎上来躬身问安,他却置若罔闻。
他心知此时已至生死存亡之际,但他实在毫无头绪。
原本太子邀他们往文华殿商量对策,可他听着太子 “这可如何是好” 的惶急念叨,只觉心烦意乱,只想静静。
思来想去,恐怕只有再请老太傅刘长柏出面。
刘长柏德高望重,若能豁出性命保下太子,皇上就算再愤怒,也会给几分薄面。
管家见他魂不守舍,不得不拔高了音量:“老爷!侍郎府的丫鬟说有要事禀报!”
龚知远这才回神,空了空脑子,眼中闪过丝意外:“谢琅泱?”
片刻后,那丫鬟被引至书房。
她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将在谢侍郎房外偷听到的话尽数告知龚知远。
“你说什么?” 龚知远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色,“此言当真?”
丫鬟点头:“谢侍郎亲口跟小姐说的,他辨得出墨家人的特征,还要小姐切莫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