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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204)

作者:消失绿缇 时间:2026-02-21 11:56 标签:甜文 重生 爽文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轻松

  “叫他进来。”顺元帝突然开口,目光径直越过了龚知远。
  龚知远心头一紧,背脊发凉,叫谁进来?
  忽听殿门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他猛然回首,便瞧见了卜章仪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龚知远当即愕然,老眼圆睁,卜章仪怎么会来这里?莫非贤王余党还不死心,皇上要重新启用他?
  卜章仪身着一身粗麻布素衣,虽打理得还算干净,却难掩寒酸。
  盐场的苦役将他磋磨得形销骨立,麻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更显单薄。
  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着斗志,瞧向龚知远时,仍是往日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敌意。
  他一步踉跄,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整个人趴伏在地,颤声道:“罪臣卜章仪,叩见皇上!臣自知时日无多,心中对陛下有愧,日夜辗转难眠,幸而五殿下远赴津海,臣才得此机会,随殿下回京向陛下陈情赎罪,检举朝中首恶奸佞!”
  “卜章仪!你满口胡言什么!” 龚知远厉声喝止,双目怒视。
  卜章仪不理他,只伏身禀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当年观临台上,龚首辅将臣拉至角落,当时有数位在朝官员见到这幕,有通政使司郝大人、十三道监察御史范大人、翰林院编修宋大人,还有……温大人。”
  提到观临台,龚知远如遭雷击,瞬间便明白卜章仪此来的目的。
  这也意味着,沈徵回京绝非为温琢求情,而是为了春台棋会的隐情!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本就松弛的脸上,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血色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皇上!您莫要听卜章仪胡言乱语!他死到临头,只想攀扯老臣!”
  顺元帝缓缓开口,语气却平静得让人遍体生寒:“看来,你也知道卜章仪向朕检举的是什么。”
  “老臣……老臣不知!”龚知远张口狡辩,声音却已发颤。
  “朕早知你是前太子之师,对他存着辅佐之心,却未曾想你对五皇子恶意至此!”顺元帝猛地拍向御案,盛怒之下,竟发出几声沉闷的重咳,“你不止想在春台棋会上置他于死地,如今竟还借温琢之事,欲将他卷入泥潭!龚知远,你简直可恶至极!”
  沈徵负手,一步步走到龚知远面前,居高临下道:“我得卜大人检举,念及谢平征替罪而死,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便即刻带人回京,向父皇禀明实情。却没想到,京城之中,早已布下另一重坑,等着我往里跳。”
  他转过身,对着顺元帝深深一鞠,面上带着难掩的沉痛:“父皇!儿臣蛰居南屏十载,一朝回京,唯愿承欢膝下尽孝,为我大乾献绵薄之力!可儿臣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何要罗织奸计,欲置儿臣于死地而后快?是儿臣力推海运触了他们的私利,还是儿臣存在本身,便碍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若我大乾做事之人,皆要遭此等朝臣以‘正义’之名百般掣肘,若连当朝首辅都抛却公心,唯利是图,公然行构陷之事,天下志士必心寒却步,父皇一生创下的赫赫英名,也将付诸东流啊!”
  龚知远听着沈徵的慷慨陈词,终于被恐慌击溃,竟一时想不出脱身之策。
  他连忙膝行上前,扑到御案前,痛恸悲声道:“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何来构陷之举?卜章仪空口白牙便往老臣身上泼脏水,老臣愿一死,以证清白!”
  就在这时,两名司礼监秉笔太监身着绛红大袖蟒袍,踏入清凉殿内,抬手掸去肩头寒雾,双膝跪地,向顺元帝行叩拜大礼。
  顺元帝眉头微蹙,目光落向刘荃。
  刘荃恭谨垂首,俯身凑到帝王耳畔,细声回禀:“奴婢听闻闾巷传有杂谣,恐坊间人多信之,扰乱民心,便着番子前往探查,今探查两日,想来是有了结果。”
  顺元帝神色稍虞,此事正为他近日心头之患,那日对温琢痛下决断,也是通政司呈报的‘民意’所迫。
  他当即抬手指向那两名秉笔太监,沉声道:“民间舆情,究竟如何?”
  一人答道:“奴婢启禀陛下,司礼监遣百名番子,遍查京城街巷茶坊,发现实情绝非通政司呈报的那般夸张!茶坊酒肆、棋楼教坊,几无一人议论温琢量刑不公之事,除通政司衙门前曾有零星异动,别处更无暴民聚众闹事,民间一派祥和。奴婢心下惊愕,便随意拘来几名生员问话,竟发现有人连温琢涉案之事都不知晓,更遑论连名请愿!”
  顺元帝原本倾身侧耳,听闻此言,缓缓坐直龙躯,指节攥紧御座扶手,冷笑两声:“好……好!”
  另一秉笔太监忽然双手高捧两本粗制麻纸册子,话锋陡然一转:“然奴婢查探中发现,另有一事更为紧迫,如今在民间大有喧嚣之势,摊贩走卒、文人墨客无不争相议论,引为趣谈,已有损陛下威名!”
  顺元帝倏地皱紧眉头,头顶冕旒珠串轻晃:“直言!”
  “这两份册子,尽述宫中辛秘,内容大胆悖逆,所述之事骇人听闻……”秉笔太监话音微顿,目光怯怯扫了刘荃一眼,殿中众人环立,此内容龌龊难启齿,他不知该不该当众禀明。
  顺元帝正陷在怒意之中,哪容他迟疑,怒声斥道:“看他作甚!朕命你说!”
  那太监忙重重趴伏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才颤着声禀道:“陛下请看,这其中一份,竟玷污已逝宸妃娘娘,说她……说她实为男子之身,却得陛下钟爱,多年来念念不忘。”
  顺元帝闻言,眼皮猛地一掀,忽的腾身而起,眼前珠串剧烈碰撞,犹如玉瓮崩裂。
  见帝王盛怒之态,太监哪敢耽搁,语速极快地续道:“另一份则说……则说温掌院的容貌,与宸妃娘娘竟有七分相似,皇上多年来对他信重有加,皆因他肖似宸妃娘娘!”
  顺元帝双目瞪得欲裂,身子摇晃数下,竟蓦地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回御座之上!
  “父皇!”
  “陛下!”
  “快传太医!”
  ……
  刹那间,清凉殿中乱作一团,沈徵箭步冲上前,一手死死按住顺元帝的人中,一手轻拍其后背顺气,刘荃快步上前收过那两本册子,挥手便将两名秉笔太监逐了下去。
  卜章仪彻底呆立,跪在地上瞠目结舌,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荒谬之言,宸妃怎么会是男子?
  而龚知远,只觉从万丈悬崖一脚蹬空,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温琢入狱,或许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局!
  而他龚家,还有谢家,都将因这局,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竟寻不到半丝光亮,一时之间,满心疲惫,陡生荒凉之感。
  他想张口辩解,想告诉皇上,《晚山赋》确是真迹,温琢的确好男色,他们皆是中了温琢的奸计,那两本册子定是温琢的手笔,他这是以身入局,行苦肉计,将这顶僭越的黑锅,死死扣在了龚、谢两家头上……
  可皇上还会信吗?
  恐怕不会了。
  温琢年纪尚轻,又如何能得知他与宸妃肖似?
  此事,唯有当年参与议定状元的几位老臣知晓,这当中就有他。
  而宸妃已逝二十余载,就连他,也只见过一张人像画,过往细节,刘长柏素来绝口不提。那册子中说宸妃是男子,简直无稽之谈,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只为坐实温琢的男风之疑。
  可如今事事交织,从《晚山赋》现世,多人供词,到伪造民意,递请愿书,再到这两本册子横空出世,桩桩件件看似都是针对温琢,想将他置于死地——
  可唯一致命的是,这局中,另一主人公是皇上!
  皇上或许能容忍宠臣深陷男色风波,却绝不容许自己的清名被肆意玷污,更不容许皇家颜面被踩在脚下!
  果然,顺元帝缓过这口气,双目死死盯着殿顶穹隆,指尖抠进御座扶手,喃喃自语:“朕明白了……此事根本不是冲晚山来的,是冲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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