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141)
六猴儿性子急,不等江蛮女说完便抢着道:“殿下!那些温家的混账仆役不经打,我和他们一对质,他们就全招了!他们是用七种香料捣成粉,再混上某种树里黏糊糊的东西,熬成粥给我们喝!那黏糊糊的玩意儿吃下去拉不出去,就在肚子里慢慢长大,他们私下里管这叫‘养香珠’!”
他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恨意:“这香珠养得越圆、越香、越结实,就越值钱,尤其是从年纪小的孩子肚子里养出来的,价钱能翻三倍,他们还说,这是把我们的活气儿都吸到珠子里去,再给那些老爷们用。”
沈徵闻言,眉头骤然皱紧,什么吸活气儿再转移,纯属无稽之谈!
那树里黏糊糊的东西,多半是透明的树脂,混合着香料吃下去,在人体形成梗阻,日积月累,再包裹一层人体的分泌物。
要是有人把透骨香直接吃下去,恐怕过不了几日,也会落得和这些孩子一样的下场。
从古至今,人心之恶都难以估量,他们总能在折磨同类上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象力。
“现在最麻烦的是,温家仆役也不记得这些孩子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他们只在孩子衣服上标着年龄,大些的孩子还好,能凭着记忆摸回家去,可那些三四岁的小不点,只知道哭着要爹娘。”江蛮女看向沈徵,急躁地挠挠头,“殿下,您说这些孩子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洞崖子里等着啊。”
这件事确实棘手。
好些孩子的父母,或许早已葬身大海,这些无父无母的遗孤,究竟该怎么办?
交给亲人?
沈徵不敢轻视极端环境下的人性异化,眼下各家各户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自己的亲骨肉尚且难以养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突然送上门来,会遭受什么?
是被当作累赘抛弃,还是被苛待欺凌,甚至沦为换取口粮的菜人?
大乾建国初期,倒是有养济院一类的机构,专门收容鳏寡孤独、无法自力更生之人。
可到了顺元帝这一代,财政支持不足,管理松弛敷衍,导致绝大部分地区的养济院,成了地方官应付考核的空壳子。
这些孩子就算侥幸进了养济院,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最终还是沦为沿街乞讨的流民。
予兮读家
“此事好难。”沈徵缓缓吐出四个字。
江蛮女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一副‘终于有人懂我’的表情:“是吧,都愁死我了!”
“唉——”六猴儿跟着重重叹口气,音调拖得老长,只剩满心的失落。
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找不见娘,一个人到处流浪。
沈徵忽然眼前一亮:“我们去找你家大人定夺吧!”
“啊?” 江蛮女脑子空空,愣愣反问,“不等大人回来吗?”
“事关重大,我等不了了。”沈徵斩钉截铁,走路时衣裾带起一阵风,“江蛮女,即刻备马,带上该拿的东西,跟我走!”
“是!”江蛮女虽有几分懵懂,但也飞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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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抵达凉坪县时,已是正午。
头顶日头高悬,金灿灿的光泼洒下来,落在人身上,是极为舒适的暖意。
多年未见,这里竟没有太大变化。
他掀开轿帘,瞧着眼前充斥着暖色的画面,脑中同时闪过陈旧褪色的记忆,两幅画面重叠成一处,久远的痛楚也完成连接,搭上每根神经。
温琢定了定神,目光越过黄土,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望天沟。
沟里的黑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些枯草烂叶,沟边一株歪斜的老树,枝干光秃秃,像只探向水里的枯瘦手掌。
路边的乡民们挂着单薄破烂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根本遮不住嶙峋的胸脯。他们佝偻着脊背,要么在墙角晒太阳取暖,要么蹲在地上捡拾着什么,见一队官差簇拥着马车过来,他们纷纷停下动作,眼神里满是畏怯。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一排层层叠叠的泥土屋,泥土屋再向前,则是黄泥里掺了木头的小院,显然这里的人家过得稍好几分。
等马车越发靠近温家大宅的方向,周遭的房屋也更加坚固阔气,就连墙面都是用珊瑚石和贝壳灰砌的,足够防水抗风。
温琢不禁扯起一丝冷笑。
这十年,温家靠剥削佃户赚得盆满钵满,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县亲戚都能跟着沾光,可凉坪县的百姓呢?瞧着竟还不如十年前的日子。
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只不过,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稚童了,他是手握生杀大权,能轻易决定温家生死的判官!
他说不清此刻的心境有多美妙,看着温家的屋脊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就是如此睚眦必报,十年饮冰,也从未忘记过当年的屈辱与痛苦。
温琢缓缓抬手,官袍在微风下扬卷,浓烈的澄红犹如熔岩,沿着地缝流淌蔓延。
“把温家人,都给我带出来。”
“是!”
官差们呼啦一声将温宅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人上前,对着那扇涂着红漆、透着嚣张的大门劈头盖脸便砸了起来。
“开门!快开门!”
“谁啊!敢在温家门前撒野!”
里面传来一声极不客气的回喊,显然平日里常常仗着主子的势横行乡里,所以言语间才满是傲慢。
吱嘎——
大门刚拉开一条缝,官差们便如猛虎下山,一掌狠狠推开,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
“哎哟!你们干什么!反了反了!这可是温家老宅!” 下人尖叫着阻拦,被官差一把推搡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官府办差,捉拿温家全员!” 领头的官差一亮府衙的牌子,吓得温家下人脸色煞白。
“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是绵州温氏的族长!你们也敢放肆!”有忠心护主的仗着胆子高喊,随后一巴掌便扇在脸上,打得他头晕眼花。
“滚吧你!”官差怒斥。
“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官府来人抄家了!”
院中瞬间一片鸡飞狗跳,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女子的哭喊声、官差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繁乱,随风传出老远。
百姓们听见‘抄家’二字,纷纷从远处聚拢过来,不远不近地围成一圈,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放开我爹我娘!我们能自己走!” 温泽被两个官差架着胳膊,挣扎得脸红脖子粗,却还在虚张声势,“爹,你快说句话啊!他简直无法无天!”
旁边的温许则没了半点骨气,被官差拧着后颈押出来,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都快混在一起,一个劲哀叫:“哎哟轻点儿!疼死少爷我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哎哟哟!我的胳膊!”
两人被推搡着跪下,一个梗着脖子不吭声,一个瘫在地上直哼哼。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温府上上下下一百余人,被官差们像赶牲口似的押了出来,齐齐跪在温琢面前。
押在最前方的,自然是温应敬。
他那身道袍被扯得凌乱不堪,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额前,脸上的褶皱仿佛在几日内割多了几道。
温应敬强忍怒火,不客气问:“温掌院,你今日带着官差围我府邸,拿我家人,这是何意?”
他说着,就要挺起胸膛,试图摆出几分长辈的威严,可刚一动,身后的官差便使劲儿反剪双臂,狠狠按下他的头。
“老实点!” 官差厉声呵斥。
温应敬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再看向温琢时,眼底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屈辱与怨毒。
温琢居高临下睨着他,慢条斯理挽起袍袖,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手腕,然后五指一松,一沓厚重账册“啪”地砸在温应敬面前。
“这是近几日赈灾耗用的账目,时至今日,尚有七县生民连一口赈灾粮都没吃上,而府库银两已然捉襟见肘。温应敬,本院问你,你当真尽力了么?”
“老夫自然竭尽所能!莫非温掌院赈灾无方,也要将罪责推到老夫头上!” 温应敬被衙役按跪,脖颈被迫低垂,这般姿态让他感到奇耻大辱,挣动着嘶吼,“温掌院莫不是忘了,老夫乃此地乡绅,更是你后父!依礼制,你该敬我尊我,如今此举,是要玷污孝道,遭天下人唾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