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126)
谁知,封郁川不知怎的,竟成为国子监校场的教头,亲自来学舍里抓他,真真像个强盗一般,把他抗在肩头就走。
榆禾头回上值,还是当的是科举巡视官这等要职,一晚上哪里缓得过来,索性也懒得挣扎,直接在封郁川肩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脸睡大觉。
如此这般,等榆禾睡醒睁眼,他已被掳到封家山寨。
榆禾揉眼道:“强盗头子……”
封强盗坐在床沿,反以为荣道:“不错的夸奖。”
“厚脸皮。”榆禾打着哈欠道:“把我绑来做什么?”
“你都考入上舍了,难不成还不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封郁川道:“是谁之前说,定会来探望我的?我这可不是绑,是帮你完成这一诺千金的话。”
榆禾半眯着眼,不怀好意地微笑着看他。
封郁川扬眉道:“怎的这副表情?”
榆禾悠悠道:“肚子里没点墨水的,讲话才喜欢夹诗带词的。”
封郁川一把掐住榆禾的脸颊肉,正巧按在那睡出来的红印处:“你说对了,我确实空有武力。”
榆禾抬脚就踹,还没几个回合,脚踝也被封郁川擒住,眼见对方洋洋得意的脸色,他眸间燃起小火苗,快准地握住封郁川的咽喉,抬眉道:“你松不松开?”
封郁川轻笑着松手:“不错啊,这会儿我认可你武考能得甲等了。”
榆禾一脚踩去封郁川手背,趾高气昂道:“我才不需要你的认可,而且得的是甲等上。”
封郁川嘶气道:“禾大侠快收着点力道,掌骨要裂了。”
榆禾轻啧几声,感叹道:“你没有入戏班的天赋,我们荷鱼帮拒绝你的加入。”
封郁川反手抓住榆禾的脚底心,分毫不留情地挠他痒痒肉,只可惜禾大侠的弱点之一,正是怕痒,榆禾扭着身体倒回床铺,腰腹间都被挠了个彻底。
封郁川挑眉威胁道:“让不让我进?”
榆禾笑到眼角都快泛泪花了:“进进进!”
待封郁川一放手,迎面就是两枚软枕砸脸,榆禾哑着嗓子道:“我让你从端茶倒水的小弟做起!”
两人打闹过后,封郁川端来铜盆热水,动作生疏地帮榆禾擦脸,要么就是拧得太干,要么就是锦帕还滴水。
榆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寝衣,落来好几大滴水印迹,无语道:“照你这般,今岁都升不了职。”
封郁川也不觉得尴尬,直言道:“我洗脸从来都是用手搓的,可没你这般讲究。”
榆禾哼一声,伸手就要抢锦帕过来自己擦,封郁川笑着藏去身后,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榆禾,“在西北是过得粗糙了点,这不回了京城,我也得跟你学着讲究些。”
适才玩闹那般久,榆禾也累得不轻,把他当作软垫趴,“说起来,你这探亲假怎的这般久?之前不是说,年后就要启程?”
封郁川道:“我好歹也孤独在西北待了近十年,这才歇息几月,这么狠心无情地赶我走?”
“谁赶你走了?”榆禾偷笑道:“巴不得你当封教头呢!”
封郁川一眼看穿他:“歇了逃学的心思罢,我肯定天天抓你练武。”
榆禾顿时又恢复体力了,抬起身就要接着跟他打,他这儿还没动手呢,寝院外倒是传来打斗声。
“殿下。”
榆禾拧眉道:“是砚一,你让封水放他进来,不许再打了。”
“将军府的防范自是严些。”封郁川用手指骨节抚平榆禾的眉间,“禾大侠,见谅?”
榆禾浅给一点新晋小弟的颜面:“这次便算了。”
见砚一脚步匆忙,榆禾的眼皮莫名微微跳动,他正想着是不是封郁川给他刮错筋络了,只听砚一道:“殿下,请你回宫一趟。”
榆禾心中一个咯噔:“发生什么事了?”
砚一道:“路上跟您细说。”
第91章 我也是你的哥哥 桐疏院内。
桐疏院内。
榆怀延握着一块上等的黄杨木料, 用刻刀细细比划,刀尖停滞好半响,才磨去些许碎屑, 不自觉地抬首瞥去茶案, 半空中只剩丝缕白雾。
榆怀延吩咐道:“德安, 去换杯热的来。”
德安利索地将温水倒去一旁, 在这盏绘有稻谷花纹的青瓷中, 再度添上热茶,又从快见底的蜜罐中挖出一整勺, 融进去搅拌开,才重新端回朴素的茶盏旁边。
眼瞧着四殿下直直地盯着木料发愣, 德安轻声道:“世子殿下被封将军邀去府中做客,估摸着没有一时半刻, 许是赶不回来。”
榆怀延换来把圆口刀,紧攥于手, 淡声道:“早晚会来,封郁川一个外姓哥哥,如何比得过榆怀珩。”
德安自从来到四殿下身边,就知悉他喜好木雕,平日里,都是会用最次等的木料练上百回,才会取出藏在箱匣里的, 小世子逢年过节都会送来的黄杨木雕刻。
此刻, 四殿下却未先用平口刀铲出轮廓,反常地拿来圆口刀,似是要直接盲刻,德安立刻道:“殿下, 书案摊开的那本古籍,您昨晚批注到一半,今日可要继续?”
德安的腿脚很快,随即将古籍取来,递于四殿下眼前。
榆怀延的视野,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占据,扭曲地浮现出母妃狰狞的脸,耳旁似是又响起,声声力竭的嘶吼,逼他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念书,尖锐的长甲狠狠刺进他腕间,睁着布满红丝的双眼,魔怔般地重复着,任何事都不准和别人争抢,任何人他们都惹不起。
从榆怀延记事开始,桐疏院始终是乌云遮天,阴晴不定,直到幼时的榆禾,与宫人们玩闹间走岔路,探着脑袋闯了进来。
那时,榆怀延也是趁母妃近段时日,难得午睡得很安稳,躲在半开的宫门旁边,用树枝在树干上刻画,榆禾瞧着很是新奇,黏着他非要学。
只可惜他这个小表弟,向来是兴致来得快,走得也快,三天未到就树枝一扔,托脸蹲在旁边瞧他刻,还拿出一大袋的油纸包,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不爱吃的也不忘往他嘴里塞。
那短短三日的欢愉,是榆怀延幼时,唯一深刻进脑海内的。
母妃向来是在外人面前怡然端庄,第四日下午,她不知为何突然察觉到,他与榆禾这几日的暗中接触,竟悄悄走至他们身后,驻足盯了许久,榆怀延最先看见那张冷漠的脸,刚想开口,就被母妃可怖的眼神定在原地。
等榆禾也跟着转身后,母妃突然转变脸色,笑着伸手去拉人,嘴边念着请榆禾进院吃点心。
榆怀延的眼里没有映进半点慈眉善目的脸,独独紧盯那尖锐的长甲,坚定地护在榆禾身前,不让毫不知情的榆禾走过去。
可惜他那时人小体弱,母妃轻轻扬手就拨开他,榆禾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仰着小脸就要伸手给人牵。
榆怀延也是头回涌出恼意,恼他母妃的喜怒无常,恼榆禾逢人就亲近,更恼他自己没有半分能耐。
好在,景福宫的明芷,似是终于发觉,小世子这三天,午后总要来他院里待个把时辰,及时地赶过来,趁他母妃想要硬拽人之前,将榆禾安稳地抱了过去。
当时的桐疏院虽静默无言,但氛围堪称是剑拔弩张,唯独榆禾,还趴在明芷肩头,挥着短胳膊,甜笑着跟他讲明日见。
榆怀延只能坐在地上,对着那张小脸,喃喃自语道没有明日,无力地看着母妃再次将宫门紧紧锁起,一道道铁链环绕交加,自顾自地将他们重新锁回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