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80)
榆禾紧接着道:“来得正好,跟我走一趟射熊谷。”
“小禾听话,那地方太危险,我过去看看就是。”封郁川策马横在路中,阴沉的狼眸直刺向那后方之人,“景鄔是罢,身为武伴读,任由殿下涉险,居心何在?封水,留下护好世子。”
“我不用你护。”没时间再耽搁下去,榆禾放快语调:“他们不敢对长公主府的人动手,只有我去,隐在暗处的人才会忌惮,行事前总要掂量后果。”
长公主立下的军功,文武两臣无不钦佩,若是何人因私心伤其亲眷性命,必将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没有任何一方会放弃交好的机会,想不开的与他结仇。
封郁川自是知晓,但只要有丝毫的不妥,都不欲让榆禾踏足,不愿和他争辩,直接抬手示意封水。
榆禾瞪圆眼,一时忘记此人在西北堪称强盗的作风,眼看着封水就要跟景鄔打起来,连忙道:“你看不住我的,你知道砚字辈的本领,是现在你护我一道去,还是等你走后我偷溜去,你选罢。”
封郁川咬牙切齿:“榆禾,他不是你亲哥。”
“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哥,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我都要闯!”榆禾压着怒意,策马离近几步,缓声道:“若是你被困,我也会去,谁真心待我好,我都知晓。”
封郁川的心绪瞬间变得纠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复杂,胸腔似是被紧闷住,透不过气,也无法再劝言,退一步道:“好,但你必须在远处看,寸步不能离近。”
“一言为定。”榆禾急忙拍拍阿景,“再快些纵马。”
“等等。”封郁川伸臂,“你乘我这匹,更快。”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较劲谁快?”榆禾打开他的手,瞪眉过去,“回来后,你们俩自己比去!”
也不顾封郁川还想再说什么,榆禾先开口:“阿景,还愣什么?”
“小禾坐稳。”阿韧随着话音同时破空而发,封郁川也只好握紧缰绳,沉着脸,策马并行于旁。
射熊谷内的气温都要比其余地方凉上不少,草木枯枝无序地纵横交错,谷口静谧,隐约还能听见,从遥远处传来的野兽怒吼声。
榆禾听得心惊不已,几瞬便确定方向,随着阿景一齐扯缰绳,直奔前方,还没行几步,唯一平坦宽敞的山路中间,数匹野狼悄然从远处隐匿的林间现身,俱都双眼充血,不自然地抽搐肢体,只隔约莫二十步远,逐渐朝他们逼近。
封郁川先一步扬手无声叫停,戒备地横马挡在最前面,神色严峻至极,“不对劲。”
封水也紧护在殿下身侧,低声道:“将军,这些似也是被下了斗兽禁药。”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榆禾嫌恶地蹙起弯月眉,“什么禁药?”
封郁川简言道:“最近查的一桩驭兽楼伤人案,两虎在八角笼相斗时,突然发狂冲出铁笼,肚膛被铁杆扎穿都能冲出束缚,咬伤明家嫡子。”
“明家清流的盛名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榆禾之前在国子监与明家嫡子也擦肩而过几回,诧异道:“他那种手里时刻不离四书五经的,还爱看这种血腥场面?”
“人皮兽心罢了。”封郁川凝神,“封水你护着世子先走,这里有我。”
“逞什么英雄好汉啊!封水不许听他的,你留下。”榆禾又招来砚四,丢去一堆药粉和防身物件,“足以保你俩全身而退,我们先行一步,把它们迷晕了速速跟上,跟狼打架可没意思啊郁川哥哥。”
眼见前头的狼首目射凶光,咆哮狂奔而来,榆禾让阿景带他下马,指向早已看好的岔路口:“快!我们从小路绕过去,阿韧你自己躲起来。”
掩在杂草中的碎石路实在难行,景鄔全程不敢让榆禾落地,稳稳揽着人,快速穿行其间,越往里走,阳光被遮挡得更多,地面只留存些许斑驳的亮光。
景鄔对气息的感知分外敏锐,无声从巨石高处落地,潜藏山体后,此时,明显能听到兵刃与利爪狠撞的尖锐磨蹭声。
榆禾着急地望向身旁,砚一颔首,“周边草丛确有异动,砚二他们已过去帮忙。”
景鄔轻攥住殿下手腕,将泛红的指尖从唇间移开,心脏似是被摁在酸水中般,“再咬会破皮。”
“阿景……”对方严严实实地堵住他所有视线,榆禾连想钻个空隙瞧的机会都没有,“我总得露个脸罢,野兽好对付,可藏着的人难防啊。”
榆禾刚想让砚一带他过去,就见对方脸色陡然变换,凝神护在他前面,身后的景鄔也同样,揽着他的臂膀都收紧些许。
“在这里!抓住那个浑身金灿灿的,把所有首饰都扒了,记住,只要财,不准伤人!”
刚想趁着景鄔有些松动,再央着让他看看战况如何了,陡然被这粗矿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榆禾差点以为野熊能开口说话了。
景鄔随即将他护得更严,砚一率先出手,一己之力把数十人皆拦在原地,不能离殿下太远,只能用暗器尽快将人放倒,对面似是身手也颇为不错,但碍于不能胡乱放箭,处在下风,几番交战,还有半数人未倒,战况一时较为僵持。
榆禾轻蔑道:“看到来的帮手多,就装起土匪来了,这么蠢笨的策略,也亏得你们好意思用。”
突然,景鄔顿觉一阵熟悉的痛感直击颅内,护着人的手臂都微晃几许,顷刻间,他只能看见榆禾担忧的神情和不断张合的唇间,耳旁再无清润的音色。
榆禾正在考虑如何将他们背后之人一网打尽,被景鄔猛然踉跄的动静惊到,“阿景?阿景?怎么了?头痛吗?”
看对方一直紧按着头,神色痛楚,榆禾连忙从袖袋里掏出药瓶,取出一粒,双手着急地掰他的嘴:“别咬牙了,这个药效很好的,我肚子痛一吃就好,都是止痛的,头痛应当也差不离罢。”
景鄔神情迷惘,低喃道:“小禾……”
榆禾趁他张嘴,极快地将药丸推进去,谁知,还未收回的指尖被轻叼住,“哎哎,松口,这是我的手,不是药啊!”
景鄔的犬牙虽尖,潜意识里仍旧收着力道,来回刮蹭着指腹的软肉不放,墨色瞳仁里翻滚着极强烈的情绪,跟平日那言行止于礼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榆禾看得惊奇,指尖只有痒痒的感觉,倒是不痛,但也不能放任,怎的还把他手指当成磨牙棒不成?等回国子监就给阿景送最硬实的石头饼,天天盯着他啃。
榆禾迅速抽回指尖,随即挑起景鄔的下颌,手动帮他闭嘴,刚想打趣几句,就被对方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怔住,懵懵道:“这药还有迷晕人神志的作用吗?我吃着没有啊,难不成因人而异?”
突兀的“嘶嘶”声打破榆禾的思绪,他抖了下肩,硬着头皮转身看过去,立刻大为震惊,赶紧一巴掌拍醒景鄔,“别愣神了!有蛇啊!好多蛇!”
毒性的痛意和药丸的功效相撞,两股力道很是割裂,扯动间好似活生生开颅般,但景鄔此时全然感受不到,只觉得有什么香香软软的东西拂面而过。
榆禾吓得跳到景鄔背上,也不敢大声说话,怕把蛇都招过来,“阿景你醒醒啊我怕蛇!我不会把你药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