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155)
两州地缘毗邻,最近的距离,还不用查路引的,便是走这条山道,可徽州竟已乱到这般地步,为何无半点消息传至京城?
榆禾拧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知府可曾知晓?”
肆主道:“一月末的时候,最初还只是逃来三两个人,后来开始越聚越多,城里也是乱糟糟的,李大人自是知晓,看他们可怜,还特地圈出块空地,供他们先待着。”
“还给我们这些,定会被流民迎面冲来的山间食肆,发来许多粮食,不然就这么天天让他们白吃白喝,我们小家小业也撑不下去啊。”
肆主也低声道:“我还听先前的流民说,似是他们徽州的知府大人,早就被暴民乱刀砍死了……”
一旁的小二也惶恐道:“听说李大人都写了好几封折子上去了,整整两个月,上头都没点消息传来,不会真的要乱了罢?”
“谁说上头不管?”榆禾肃穆站起,腰间玉珏的清脆声调,仿佛是从古寺悠然传来的钟声般,萦绕在这间不大的屋舍里。
榆禾:“我就是自京而来,专为处理此事,定会给诸位一个交待,重还登州与徽州太平安宁的生活。”
霎时,屋内爆发出道道发自内心的哭鸣谢语,流民们跪伏在地上掩面,久久不愿起身,他们艰难支撑到今日,从没有听到过,哪怕半句,来自官衙中人的安抚之语,无处宣泄的情感骤然爆发,一时半会难以停歇。
肆主先前还以为,这位容貌极佳的小公子是哪处富家少爷前来游山玩水,没曾想竟有此等背景,难怪会有与身俱来的权贵之气,半点不掺盛气凌人,反倒是清风明月,格外地安稳人心。
榆禾稳声道:“在我见过登州知府后,今日便启程赶往徽州。”
只见小公子身旁,那位高个黑衣男子即刻就要环着人飞走,肆主连忙追着人去门口:“小公子留步,留步!李大人这会儿可不在府衙啊!”
第111章 八百骑兵?!
自从隔三差五就有不少徽州流民, 翻山越岭,跑来登州避难后,登州知府李惟敬, 每天午时前, 都会带着衙役, 来至这片山腰, 亲自巡视。
几十到近百号的流民间, 善恶大致分为三七开,若要进入登州主城, 必须经过此处,李惟敬尽管不忍他州的大荣百姓遭受此等灾祸, 但也必须对自己管辖的百姓们负责,绝不能放任何一个恶徒进入城中。
他刚听闻山脚处传来的刀剑摩擦声, 立刻招来半数衙役,脚步匆匆地赶下去救人, 还没走多远,这数道打斗声便止息,急得他额头直冒急汗,不顾山路湿滑,步子跨得更大,在一处山石转角,迎面就跟打头的肆主撞上。
李惟敬被衙役扶住站稳, 看清人后连忙道:“我听着声音是从你食肆那传来的?可是有谁受伤了?我不是叮嘱过好多遍, 放下食物后,你们就远远躲起来,别太过惦记身外之物,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记着的记着的!”肆主大喜道:“李大人!上头终于来人了!我们两州都有救了!”
肆主侧身后, 李惟敬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面容上乘,满身金尊玉贵之气的小公子,即刻执礼道:“下官有失远迎,竟劳烦大人亲自前来寻下官,还望大人恕罪。”
榆禾将人扶起:“不必多礼,还请将你所知尽数道来。”
李惟敬面色凝重,抬袖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茂密的古树之下,李惟敬低声道:“还有件要事,下官没查证到,因此没敢往折子里写,据最近逃来的流民口述,年前才上任的徽州知府,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李惟敬眉头紧皱:“并且,徽州似是,已被私兵把守,明后两天,大抵不会再有流民能逃脱而来了。”
榆禾目光一冷:“这私兵,可是背靠兵部尚书?”
李惟敬颔首:“正是,领头的应为孟尚书的胞弟,大人,孟家在徽州只手遮天,说一不二,在朝中更是位高权重,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我们势单力薄,切不可鲁莽行事。”
榆禾轻哼一声:“区区兵部尚书,不足为惧。”
乍听此等狂言,李惟敬都不禁后退半步,他适才太过急切,这会儿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小公子,年岁似是好像有些小,御史台今岁新科,难不成撞大运,挖到个少年翘楚了?
少年人意气风发,有鸿鹄之志实为一大幸事,可论孟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哪是一名刚入朝之人,可以与之轻易抗衡的,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李惟敬简直要操碎了心,既要不给这位小大人泼凉水,又必须得确保对方的性命之忧,斟酌半天言语,都没想好如何表述。
榆禾倒是先拍拍他的肩:“李大人无需忧心,我有八百骑兵。”
李惟敬错愕地怔在原地,嘴皮子哆嗦道:“多……多少?”
八百???还是骑兵?!!当朝的御史大夫也调不来如此精兵厉马罢?!这是要攻占徽州不成?!
榆禾笑盈盈地看向躲在树后的身影:“书二叔?”
“哎哎!”书二大步而来,挠头道:“小禾,原来你那日听见了啊。”
榆禾哼哼道:“你喊得那般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我哪里能睡得了懒觉。”
书二知晓小世子的性子,定是不愿游个学,还劳驾将军府亲兵护卫的,因此他就偷摸点来八百人马,悄悄跟在几十里之外。
谁知,他虽然太久没领兵,但骨子里头的记忆还在,临走前,习惯性地与亲兵们吼了两嗓子,喊完才惊觉不对,当时也没察觉砚字辈有派人过来,没想到还是把小禾吵醒了。
既然小禾都知晓了,书二索性全招:“其实不止八百,是三千三。”
这下别说李惟敬快要惊厥过去了,就连榆禾都讶异地张开唇瓣:“多少?!”
书二道:“太子派了一千,圣上派来一千五。”
榆禾呐呐道:“我这是要从帮主直接升至将军啊。”
书二:“他们都暂待在姑苏军营,可要即刻调来?”
禾帮主,不,禾将军颔首,看向李惟敬:“我留五百给登州,你先前上书的折子一封也未至京城,恐怕对方是顾忌着闹大至他州,不好收场,才没对你下手,不过既然已经盯上这边,就得护好登州百姓与暂留在这儿的流民。”
李惟敬立刻躬身,颇具底气道:“下官等会就亲去登州军营,作相应调派。”
此刻,恰巧云霁天晴,李惟敬目送小公子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下已是分外了然,他也是逢岁末,有资历去京城述职的地方官员,自然可以猜到,不但有权力调任数目如此多的骑兵,又有当今圣上与太子此般呵护的,也只有那位尊贵的世子殿下了。
山脚之下,车马都已备好,随时可动身。
榆禾坐在疾速且平稳的马车内,提着紫毫,下笔飞快,一封交给砚二,让其亲自跑回京传消息,一封交给砚三,立刻送去苏知府那,先行调江南粮仓来救急。
一连处理了许久的事务,各方面都妥帖安排好后,榆禾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肩上即刻附来邬荆的手,缓着力道帮他揉捏。
对面,孟凌舟举着书册,背身面向车帘,一动不动,榆禾刚开始写信时,他就在看这页,这会儿都过去两个时辰了,半页也没翻。
榆禾从他背后,伸手去拽,孟凌舟攥得指间都泛白了,还不愿放开,自从他见到徽州流民后,就一直是这般出神的模样。
榆禾拍拍他的背:“你这是歹竹出好笋,出淤泥而不染,多难得啊,振作些,这可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