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238)
榆禾:“谢谢秦爷爷……”
“跟爷爷还说这个?”秦陶江:“悲泣过甚,易伤肺气,若是等我治好他,被他发现你哪哪不舒服了,这臭小子可又要找老夫来算账喽。”
榆禾连连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将自己贴身佩戴的平安锁和一大兜凤翎都放去哥哥身边,不舍地目送他们走远。
笔五没有跟着去,郡王早有嘱咐,若是他哪天失去意识,或是遭遇不测,他们都必须守在小殿下身边。
“天色也不早了。”笔五轻声道:“今晚没有他们两个管你,小禾想看多久的话本,我都陪你看,可好?”
榆禾摇摇头,捏紧手里的平安符,神情坚定:“笔五哥,我要进宫。”
永宁殿内,灯火通明。
榆怀珩进殿之时,瞥见龙案两旁的三人皆眉间愁绪凝结,眸中怒火暗烧的模样,心便沉去谷底,快步走上前,拿起密折览阅。
榆锋端坐于龙椅,密报与信函已被取走,可他的眸光未动,依旧深深烙在空案面之上。
日落时刚得知的消息,南边滇城现今被巫医所控,整座城池的百姓在短短两个时辰之间尽数成为活死人,只留有心脏跳动,其他与绝息毫无区别,就连他设在那的密探,在传出消息后,也没能逃离出城。
他攥住御笔的手骤然收紧,脸色沉如寒冰,怒不可遏,此人竟敢以一座城池的性命逼小禾去南蛮一叙。
龙案之下,榆怀珩的面容也煞是难看,满身藏不住的凶威,五指猛得收拢,信函在拳心瞬息变形破裂,“孤亲自率兵前去。”
榆锋扔下断成两截的御笔,冷眼睨向他,“难不成太子的医术,比秦院判还略高一筹?”
万物相生相克,毒药所在,解药之所生。
南蛮那片瘴气山林,虽离滇城不远,便于潜入探查,可浓重到不仅难以看清地形,而且经过巫医的反复淬炼,变得更是波谲云诡,能顷刻间侵入肺腑,衰弱神智。
榆锋数年来多次派人去探,皆事与愿违,难以在其间停留过久,更别提找寻秦陶江所需的药草。
因此,他们也只能另寻他路,以千百味精华相生相制,只要能保住榆禾,纵有万般繁琐也无碍。
但此法所需的药材稀有,调配时间也极久,滇城百姓实在等不起,眼下最速之径,只能是破开瘴气,深入山林。
自长姐走后,禾儿中毒,榆锋不禁会认为,这是当年即位之时,所造的杀戮太多,他原也不信“天道好还”这等莫须有的言辞,但禾儿遭受无妄之灾摆在他眼前,他不敢再不信,数年来为给禾儿积福,榆锋皆依循怀柔天下的仁政手段,尽可能避免杀孽。
可眼下,此等小国,不必再留。
榆锋缓缓吐息,眼底难掩杀意,瞥向另一侧,“审得如何?”
闻肃也是面色铁青,执礼道:“宁远侯还是不肯交待,一心求死。”
自幼子走后,宁远侯已是抱恙避朝大半年,可暗中却是活络得很,大小政事皆未落下,手段比先前更为隐蔽,只坐山观虎斗,凡事连线也不牵,手下棋子行事,全凭揣摩其意。
就如兵部尚书孟浩,此人也曾试图拉对方下水,可惜只有他一面之词的口供,明面上的证据半点拿不出,反倒是孟浩自己有一堆与敌国暗桩联络的铁证。
先帝留得烂摊子本就多,榆锋忙中挤空与其周旋良久,才寻到足以押其下狱候审的桩桩罪证,再加之方黛主动提供,其父从前的谋逆铁证与当今的通敌文书,眼下,宁远侯就算只字不言,也能将其问斩。
闻澜起身,递上一沓厚折:“此为其剩余同党的罪名。”
“不可。”闻肃虽也很想彻底清正朝纲,但此举事关重大,堪称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切不能操之过急。
“宁远侯毕竟是三朝老臣,光是抄家之时,已是有不少老臣生出不满,明日早朝,定是群议汹汹。”
闻肃皱紧眉头:“更何况,滇城一事本就有他的手笔,他定是清楚南蛮所求为何。”
“以他老谋深算,凡事留后手的性子。”闻肃愁虑加深,“臣猜测,他定会在世子现身与否之事上,煽动讹言,大做文章。”
榆锋揉着额角,他最担忧的也是此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禾在民间的声望极高,若是此事被宣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他眉头紧锁,心绪不宁地阖眼,迫使自己冷静思绪。
榆怀珩全然没法冷静,猝然起身:“其余同党人证物证皆齐,为何不可抓?趁天亮前彻底清剿,此事便不会发生。”
榆锋本就头痛不已,厉声怒斥道:“太子是想把半个朝堂都下大狱吗?”
闻肃正在深思熟虑,为金孙孙再三斟酌,必得权衡出个两全其美的决策,也是陡然被此言一惊,诧异看向对面。
太子理政以来,向来是从容中道,驾轻就熟,何曾有过如此鲁莽的时候?
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170章 男宠可以再换
殿内静谧无声许久, 不争敛衣而起,弯腰捧来椅边的柏木箱,放置去圣上的目光所及之处。
“威宁将军初次为世子殿下缝制平安符时, 心意过急, 将军觉得拙朴之气太重, 本想重头再来, 师父见状, 将其妥善收好,至此之后, 便从将军手上接过这份修行。”
“师父与将军,飞针走线之间皆显生疏, 但将军很为满意,将其首回所绣, 佩于世子殿下的贴身之处。”
“岁月流迁,不知不觉间, 师父已缝满一整箱。”
“此为师父留于妄空寺的唯一私物。”不争合十道:“贫僧前几日为祈福抄录经卷,也因这法缘殊胜的忙碌,未曾得暇转交于世子殿下。”
“前不久,贫僧得圣上召见,念及将原物奉还,还未挪动此箱,锁扣却已自行松脱。”
榆锋以手扶额, 龙颜尽显不耐:“不争住持, 有话不妨直言。”
不争行礼后,平静道:“圣上不若召世子殿下前来一问,顺其自然即可。”
“住持道这些陈年旧事究竟意欲何为?”榆怀珩气涌如山,眼风似利刃袭去, “世子的心性如何,你心中当有分晓。”
“让世子身赴险境,是何居心!”
不争停顿半息,接着朝上谏言:“贫僧斗胆揣测,圣上对当年那段因果,只知月晕,不明月轮之全相。”
“师父执意陪威宁将军共同南下,不是因其洞彻身世之谜,而是前一夜间,窥得天机,知晓将军并非此间人,二人缘分已尽,师父想在将军归家之前,见她最后一面。”
榆锋屈起骨节,叩案打断,不重的声响却在殿内显得震耳欲聋,直视下方的眼神不带丝毫温度。
“不争住持,你此刻又想言何天机?”
“借上古神器遗泽为引,以净心修行为本,可至形神相感之境,妄空寺历代住持方能窥得天光一线。”不争道:“贫僧也为世子静观缘起,见得一线分明,此劫过后,世子往后岁月,善果恒常,福慧绵长。”
榆锋骤然站起,目光如有实质般挥去他颈侧,“朕问你,依凭为何,敢如此笃定?”
不争湛然道:“万事万物自当有代价,天机亦是交换,贫僧以自身寿数为换。”
榆怀珩紧步逼来:“这份代价,在孤看来,分量微不足道,你凭何敢口出狂言,担保世子无忧?”
榆锋掠他一眼,语气加重:“太子,慎言。”